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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姝妤對于顧如栩身強體壯有了新的認識。
這人幾乎一整夜沒睡,翌日他還能精神飽滿、意氣風發的趕路。
連著幾日行程,小病初愈的顧如栩倒是越累越精神,反倒是林姝妤坐在馬車里都要坐吐了, 但考慮到她若每天與顧如栩并肩騎馬行未免太過招搖,所以大多數時間還是她還是與冬草在馬車里乖坐著。
春天的氣息不只是將靖南去西境沿路的枝條催抽了芽, 也將溫軟之意帶去了汴京城, 才三月初, 汴京城的長街便開滿了桃花,滿城艷花芳香,沁人心脾——
而此刻的朝廷卻溫度冷到了冰點,趙宏運被馬匪劫道、死無全尸的消息回到了京城, 前兵部侍郎趙尋以庶人之身長跪于朱雀門外,跪請陛下嚴查到底,勢必將那馬匪揪出碎尸萬段,以告慰他兒子在天亡靈。
這事引得朝野上下震動不安,其中對此堅決表態的大多是寧王黨。
他們用趙宏運作為朝廷欽點的剿匪官,卻反被馬匪殺死這件事奏表,并趁機大做文章,說這些賊寇倒反天罡,膽敢藐視朝廷命官,殺朝官此舉則是對天子的大不敬。
養心殿的折子堆了半個人那樣高,其中多半是討伐靖南一帶的流匪,將前些年他們強搶官糧、劫商賈富戶的罪證樁樁件件陳出,連同此事一并發威,想推動蘇莊文下決心將這些猖狂的流匪團體連根拔起。
蘇莊文被朝堂上的老臣吵得頭痛,躲去宣政殿喘口氣。
桌案前,他拿起張折子掃兩眼,又氣得將折子合上扔到一旁。
臨英將茶盞恭敬地遞到蘇莊文面前,小聲通傳:"陛下,皇后娘娘來了。"
蘇莊文眉頭舒展幾分,抬眼時便見朱懷柔款款而來,手上還提了一個木制的食盒。
“陛下。”朱懷柔聲音柔婉謙和,她緩緩行過一禮后,便走上前來,將食盒打開:
里頭的點心都是蘇莊文素日愛吃的,一盞盞在面前擺開,精致漂亮。
蘇莊文瞧著,心情都好上許多。
"陛下先用些點心,這山一樣高的折子,就沒有看完的時候。"朱懷柔自作主張地將那摞折子做勢放得遠遠的,一面瞧了眼臨英,語氣頗有責怪,"你是怎么照顧的?都不知讓陛下心疼自己的身體?"
蘇莊文聽了這話笑開了,看向朱懷柔的眼色溫柔:"皇后這是責怪朕不照顧自己的身體。"
朱懷柔微微一笑:"臣妾豈敢?只是臣妾不愿看著陛下老為政事煩憂,畢竟,身體才最要緊。"
蘇莊文長嘆一口氣,憂心忡忡道:"這些老東西啊,真是不給朕省心,要逼著朕調足了兵力去剿匪,可名為剿匪,實則是要給淮水郡送兵馬呀。"
"誰人不知,除卻靖南一帶流匪猖獗,剩下的便都在江淮了,從這朝廷調去的羽林衛一旦往淮水跑,還能回得來么?"
朱懷柔將一塊點心遞給蘇莊文,垂眸時眼神輕閃。
陛下此前從未在她面前提及過多國事。
消息同樣也傳到她未央宮了——趙宏運之死激起了寧王黨羽的強烈不滿,這也讓陛下再一次看到朝中黨派林立的局面,這也是王朝交接時不可避免的一部分。
陛下這或是在試探:她這位寒門出身的妻子是否也為他們中的一員。
朱懷柔溫和笑了笑,道:“陛下,臣妾不懂這些家國政事,卻只知對百姓好了,陛下才會少些煩憂。陛下一向心疼百姓,朝臣們都說那馬匪罪大惡極,那這些匪必是做了許多魚肉百姓、殘害百姓的事。”
她頓了頓,又道:“這樣的話,就是老天也要收了他們去,陛下說的調兵啊、羽林衛,臣妾甚少了解,妾只知陛下憂民之所憂,凡事都將百姓蒼生放在首位。”
說罷,朱懷柔將一盞茶捧到蘇莊文眼前,面容恭謹。
蘇莊文接過那盞茶,垂眸半晌,突然笑了聲:"皇后啊,朕許久未見洵璋和遠兒了,等會兒一起去未央宮瞧瞧他們,不知璋兒近來功課可還好?"
朱懷柔道:"蒙陛下掛念,璋兒最近調皮得緊,臣妾頭疼呢,好在,這小子心憂父皇的身體,知道您最近政事繁忙,所以不敢來叨擾。"
蘇莊文抿了口茶,面上笑容綻開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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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池坐在府里,一面看著京中遞來的折子,眉頭鎖緊。
"胤之啊,借著此事大肆發揮,父皇可會疑我?"
他得知趙宏運的死訊后,心情本就不好,雖說近幾月趙宏運做的事令他很不滿意,可他們畢竟有多年情分在,怎么說也算兄弟。
劉胤之將茶盞端給蘇池,"殿下,臣倒以為如今殿下在淮水,朝廷中亂作一團,于殿下而言是個好機會。"
蘇池看向他的眼神略有疑惑。
劉胤之徐徐道:"如若不結黨,又怎能走上高位?歷朝歷代誰人不結黨,誰人不營私?若陛下因殿下私下結黨便要苛責,那他心中東宮的位置也許另有其人。"
蘇池默然,攥著杯盞的手緩緩收攏,他絕不允許此事發生。
劉胤之話鋒一轉:"這也是為何殿下要籠絡好穆知州,如今征兵所用錢銀消耗量大,除卻江淮一帶的富戶和強制納稅,微臣倒還有一建議……"
他在蘇池耳邊輕語了幾句。蘇池臉色微變:"這樣是否太過殘忍?"
劉胤之面色平靜道:"能為殿下效力,該是他的福氣。"
"西境王帳微臣已寫信過去,此番絕不能讓他活著回來。殿下,路要如何選,慎思啊。"
蘇池頷首許久,閉上雙眼:"去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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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如栩將扎營點選在了烏蒙山,此處地勢高險,西蠻想要突破也需繞過三重大山,地形極適合防守與突擊作戰。
經過前五日的日夜兼程,如今離烏蒙山也只剩下兩日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