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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他們算看清楚了,顧如栩麾下的兵是實打實的傷亡,為護著這座城他們犧牲了太多,誰不想戰爭快些結束呢?
交辦完搜查之事,顧如栩同林姝妤一起離開。
剛走走出城主府,身后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將軍、夫人請留步。"
"我家城主說,長坪溝那地方地勢險高,若是貿然去容易中伏。"
林姝妤和顧如栩對視一眼,心中忽生出個不寒而栗的想法——前些天寧流帶著兵出去偵查,這次的主要偵查范圍不就在長坪溝嗎?長坪溝并非高拔之地,可明宇卻暗示他們此地險峻,又有何意?
如若明宇之前真的與西蠻有過往來,那他特意指出長坪溝這個地點,是否在說寧流有危險?
顧如栩沉聲道:"早該想到的,今日他們退兵太過倉促,沒準就是去長坪溝堵人了,我即刻帶兩千兵馬去找他們,剩下的兵馬有紹靈看著,不會有差漏,阿妤,你在城里等我。"
林姝妤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只是幽幽凝著他。
顧如栩受不了她這種目光,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頭。
林姝妤踮起腳尖吻他的唇瓣,用舌頭輕輕頂開他的牙關與他交纏,便如平日他對她做的那般。
顧如栩呼吸不斷加重,最終將人一把摟在懷里,掌心用力按了按她的脊背:"走了。"
……
林姝妤是一人回屋的,冬草見她回來,可是身邊卻沒人陪著,不禁皺眉:"小姐,您白天才受了驚嚇,現今又是一個人在外頭走,下次可不許這樣了,姑爺也是,怎么還放任你一個人回來?"
這話里話外都是責備顧如栩的。
林姝妤不免失笑:"你還想不想寧流回來?你家姑爺是去接你未來男人。"
冬草臉紅地將抹布甩在一旁,腦袋整個垂下來:"小姐你又取笑我。"
林姝妤抿唇一笑:"給我取紙筆來,我要給家里再寫封信。"
算著日子,阿兄該回了京城。
一旦將穆唐的嫌疑呈到御前,不說能即刻將他定罪,至少能將此人困著,后續想要再有其他小動作,便難了。
這也是牽制寧王他們繼續與西蠻狼狽為奸的重要一環。
……
如今正值盛夏,長坪溝的沙地里長出了沒過半截人身子的草,只是在這等貧瘠的土地上,生不出什么鮮亮的顏色,大都是灰敗的白或是枯萎的黃。
這樣的地方只要有人經過,便能通過草木與衣料的摩擦聲判斷大致方位。
顧如栩命人提前騎了一匹馬四處勘察了一番,確認四面沒有大規模的軍隊在此扎點。
約莫行了一刻鐘,顧如栩隱隱嗅到空氣中的一陣血腥氣。
他隱約辨出了一個方位,目光凌厲地掃過去,隨之飛出的是袖下的一把飛刃。
只聽一聲刀扎進肉里的悶哼,隨即是尸體倒地的聲音。
"顧大將軍好刀法啊,我的老朋友。"一口蹩腳的中原口音從西南角傳來。
顧如栩不動聲色地將手按在腰間的鞘上:"何人在裝神弄鬼?不如堂堂正正出來跟老子打一場。"
此話一出,四方的草垛里紛紛跳出蒙面人來,他們手持狼牙彎刀,正緩緩朝他們逼近——這是西蠻最慣用的武器。
顧如栩目光鎖定在一個身形
高大的壯漢身上,只覺那人有些眼熟,卻一時間想不起來。
那人目光鷹隼似的盯著他:"顧大將軍怕是想不起來我了,我的親兒便死在你的手上。我發誓總有一天要將你的頭割下來,放在我兒墳前給他認罪,將你的血放干,代作酒以告慰他上天之靈。"
"老子不記得了,管你是兒子還是他老子。"顧如栩冷笑,"既然你這么想你兒子,那便由我送你去見他,你們父子倆好在地下團聚。"
隨著刀劍紛紛出鞘的脆聲炸響,野地里拔高的長草如翻涌的麥浪一茬接一茬地游動,在碧如水洗的天色下,老鷹快速掠過低空,黑如玄羽的披風所及之處,麥浪被生碾過,攔腰折斷。
芳草凄美的長坪溝成了煉獄場,斷肢、頭顱落得滿地都是。
西蠻將領此刻左右手各持一狼牙刀,擺出作戰的姿勢,可汗水卻源源不斷順著面頰滑下,將脖頸浸個透濕透亮。
"跟他們拼了!"那人眼底泛著猩紅,再一次高舉著刀,便要向顧如栩沖去。
"慌什么?"一溫潤如玉的嗓音響起,這聲音是來自身旁一位戴著斗笠的男子,面紗遮住了他的臉,只能隱約分辨出這人骨架生得小,像是中原人。
"將軍難道忘記了我們的底牌么?此刻不拿更待何時?只要將他們逼去鄴城,最終必為死局,何必用自己人去碰石頭?"
經這人三言兩語化解,身旁的西蠻將領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隨即用力地拍了下手:"帶上來。"
顧如栩用刀擋下四方來人的合力一擊,自己也因吃力身體向后滑了一段,他用力地喘了幾口氣,目光再次凌厲跟去,卻在觸及一人時瞳孔驟縮。
只見寧流被綁在十字架上,身上盡是縱橫交錯的鞭痕,而手腕處更是血肉模糊,像是經脈被挑斷。
一陣粗魯刺耳的笑聲響起:"顧大將軍,這小子擅自闖進我們的領地,你看我對待你們的人可夠仁慈,不過是將他手腳筋脈挑斷,再也不能習武了而已。想來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子,對你顧如栩來說也就是手下的一條狗,可是?"
顧如栩目光顫了顫,渾身恰如溺水之人,只覺呼吸疼痛難忍,怒火從臟腑中噴發,他拔起刀往前沖去,凌云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將軍不可!前頭設了埋伏!"
顧如栩怒吼:"放開我!"
凌云忍痛道:"將軍,此刻他們以寧流作餌,便是要引您前去!按照兩方兵力,全力一戰,我們是能救下寧流的,如若您真的孤身過去,寧流還會獨活嗎?他必是自戕,讓您斷了這個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