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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水到渠成,像是被特意寫好的劇本”
在日漸親密的相處里,我發現我對問遙越來越癡迷了。她會耐心地教我不擅長的物理,有時候也會露出別人沒見過的溫情。
真幸運,我見過,只屬于我一個人的秘密。
“聽說了嗎,15班有個女生好像喜歡問遙”
我低著頭寫題,聽見了后桌的討論聲。
我怔愣地抬起頭,背微微靠后,想聽得真切。
“我見過那個女生,挺嬌小可愛的”
“對啊,聽說她上次還代表學校拿了市里英語競賽的一等獎”
“她怎么會是同性戀啊,真有點接受不了”
“你不知道她嗎?她談過很多男生,基本上無縫銜接”
“……”
我看向旁邊,問遙出去了,右邊位置是空的,直到快上課的預備鈴響了,問遙才出現在門口。
我的目光下意識鎖定在她身上,接著,看到了她小臂上攀著的另一只白嫩的手。
我的視線緩緩向上,果然看到了那個女孩,她的長相很甜美,大眼睛,白皙皮膚。
此刻她和問遙站在一起,“般配”這一個詞竟然從我的腦海里蹦了出來。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自卑、嫉妒兩種雙重的情緒燒得快要崩潰。
上課鈴終于打響了,問遙動了動,那女生又拉著和她耳語了幾句,羞澀地捂住臉,然后快步走開了。
我清楚地看見問遙的眼睛彎了起來,為什么要對她笑?
問遙走了過來,我裝作沒看見,慌忙低下頭埋進題里,久到那些文字在我眼中扭曲變形,也看不進去。
整個上午,我思緒都在潰散,課也聽不進去,只是木訥地仰著頭看著黑板,時間一點點流走。
問遙似乎沒有被影響,照常記筆記,聽課,下課出去,上課鈴打響后再回來。
她從前分明不是這樣的,她通常下課不是在枕著手臂小憩,就是在寫題,或者和我說些無關緊要的閑話。
直到放學,問遙終于收拾好書包站了起來,她單肩背著包的樣子依然那么好看,發尾在余暉中泛著柔軟的金色。
她扭過頭,有些歉意地和我說,“抱歉,今天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我張了張嘴,又想說什么,可又閉上了,只是落寞地點了點頭。
我起身收拾書包,走廊上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突然混入了另一個輕快的步伐。
窗戶開著,風把她們的對話零碎地送進來。
“問遙,周末要不要……”
“聽你的……”
手指拽著書包漸漸發白,那些壓抑的情緒橫沖直撞,痛意已經漫延到我的心臟,開始一抽一抽的疼。
憑什么……
校門口,熙熙攘攘的人群,那女孩目送問遙進了私家車后,站在路邊整理著劉海。
她的余光掃到了我,她很難不注意到我,因為我已經在后面跟了一路了。
她轉身直視我,羞澀未褪,眼里充滿困惑。
“你……”我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一陣風吹來,撩起了她的發尾,我看見了她胸口的胸針,和問遙今天把玩的是同款。
我想說些什么,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女孩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罵了一句“神經病”,就快步離開了。
我愣了愣,轉身看到玻璃映出我的樣子,長發蓋住了一側臉,此刻全眼通紅,眼下還有烏青,顯得陰郁恐怖。
我已經失眠了好幾晚了,每閉上眼,就是問遙和女孩親密地站在一起。
無數只飛蟲在我顱內橫沖直撞,想要沖破囚籠。
我受不了了。
我想立刻找到問遙,表達我的愛意,哪怕她會對我愛感到惡心,從此厭惡我,遠離我。
于是,我拿出手機,“問遙,明天有時間嗎?”
對面回復地很快,“怎么了?”
“能出來嗎?”
“好”
一切水到渠成。
我的手再看到那個“好”字起,就開始控制不住地抖了,心跳要沖破那層皮膚。
回到家,那個男人也回來了。他似乎心情格外好,喝的也不是劣質酒了,倒像是個牌子貨。
他見我,也不像是見到垃圾了,他反常地溫和,親昵地喊我“言言”,這個稱呼只存在于我八歲之前。
有時候貧窮真的會改變一個人。
八年前,我家還算的上有錢,男人跟著別人創業賺了點錢,家里又有個大房子,養了條杜賓犬。
我現在還記得那條狗,死在我面前的樣子,是男人一刀一刀砍死的。
我的家突然間分崩離析,不斷有人從家里進出,搬走了所有值錢的東西。
后來才知道,那個經常給我帶糖果的叔叔卷錢跑路了,追債的人只能找我爸要。
我們家從小洋樓轉到破舊的螞蟻窩,從此男人一蹶不振,母親不停地咒罵他,“沒用的東西”
她天天以淚洗面,哀怨上天的不公,可又無可奈何,打著勞累的工每天還要回家面對滿地狼籍。
男人染上了酒癮、賭癮。對家里的事從此不在過問,不是在外面喝得醉醺醺地回家開始破口大罵,就是被賭場趕出來,罵罵咧咧地找小姐。
我看見,母親越來越消瘦的背影,我明白她總有一天會走的。
……
我蜷縮著手指,冷漠地看向男人,如果換作之前我這樣的眼神,他會不由分說地踹我一腳,然后拉著我的頭發往墻上撞,就算鮮血淋淋也不會停手。
但現在,他渾身散發著酒味,如沐春風般和我說,“爸爸終于熬出頭了”
“我們要過上好日子了”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裝作乖順的樣子。
呵,好日子?你一個連初中沒念完的文盲嗎?
我掩下眼底的嫌棄,去廚房倒了杯水遞給男人,他接過來,笑著夸我“懂事”。
我適時開口,“學校要交學費了”
他的心情確實好,這次沒有罵罵咧咧地吼著讓我出去賣賺錢交學費。
他醉醺醺地站起身,悠悠走向臥室,從床底大方地掏出一沓錢,遞給我,說,“真的要熬出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什么呢?到時候被追債的人砍死了不要連累我,我心里陰沉著想著,表面依舊是乖巧溫順的神態。
在鬧鈴響之前,我已經盯著天花板上一道裂縫看了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