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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依舊在美麗的陷阱里迷失方向。
俞揚脫力般的倒在床上,像胎兒那樣蜷縮起身體,卻也無法抵御痛苦鋪天蓋地襲來。
這一次,他不想再被動等待被情緒淹沒,而是初次生出主動向外伸手求救的勇氣。
夜幕深沉,咖啡館飄著拿鐵的焦香,靠窗的卡座被淺米色紗簾隔開,形成一個半私密半開放的角落。
俞揚坐在里面,看著玻璃窗外匆匆路過的行人,手指無意識搭在高腳杯的杯柱上。杯里的檸檬水他沒喝,青黃的檸檬片沉在杯底,像他壓抑多天的思緒。
紗簾被人掀開,帶進一陣夾雜涼意的氣流和小蒼蘭的香味。
“抱歉啊俞揚,路上有點堵車,我來遲了。”亓溫妍站在簾邊,駝色圍巾繞了兩圈,只露出半張臉,鼻尖凍的微紅,卷翹的睫毛沾著細密的水霧。
俞揚連忙從座位上起身,語氣里滿是過意不去:“沒事沒事,是我來早了。應該我說對不起才對,這么冷的天還把你約出來。”
亓溫妍抬手解下圍巾,露出脖頸間杏色的針織紋理,笑著搖頭:“瞧你說的,冬天就不能出門啦。我又不是熊,不需要冬眠。”
恰當?shù)囊痪渫嫘κ谷朔潘伞?
俞揚被她逗笑,緊繃的肩線松了些,他繞到對面替她拉好藤椅:“快坐吧。想喝什么?我去前臺幫你點單。”
亓溫妍將脫下的大衣隨手搭在旁邊的椅子上:“熱可可,謝謝。”
俞揚回來時,手里端著白色馬克杯,杯沿沾著圈綿密的奶沫:“溫妍,你的熱可可。趁熱喝,驅(qū)驅(qū)寒氣。”
亓溫妍感激的笑道:“謝謝你俞揚,你真貼心。”
俞揚坐回座位:“醫(yī)鬧那件事發(fā)生以后,你還好嗎?”
亓溫妍捏著銀制小勺的柄端,輕輕攪動冒著熱氣的熱可可:“剛開始那幾天還是會害怕,晚上總做夢,夢見破碎的玻璃,滿身的鮮血……”
俞揚“嗯”了一聲,等她繼續(xù)往下說。
“后來,劉晨師兄帶我去土耳其散心。當我們坐在熱氣球里俯瞰大地的時候,我忽然間就釋然了。我總不能讓那些糟糕的畫面,占據(jù)我心里裝風景的地方。更何況,人總不能一直被陰影追著跑。”
“那就好。”俞揚端起高腳杯抿了口檸檬水,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佩這個堅韌的女孩子。
“你呢?”亓溫妍抬眼望他,目光清亮溫和,“我們出院時同時做了心理干預測量表,數(shù)據(jù)顯示那次醫(yī)鬧對你沒有產(chǎn)生太大的負面心理影響。所以,三天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才會讓你的情緒極速崩潰?”
三天前,她臨入睡竟接到俞揚的求助電話,在進行了初步交談,明確他沒有致命危險后。她指導俞揚一步步完成54321感官錨定法,這才幫助他從情緒漩渦里暫時逃離。
俞揚望著杯底的檸檬片,沉默片刻,忽然低聲道:“溫妍,你還記得嗎?我跟你提過的,那段藏了很久的暗戀。”
先前的幾次心理治療,俞揚有向亓溫妍坦白過自己曾經(jīng)的那段無疾而終的暗戀史。但自始至終,他都有信息保留。
尤其是暗戀對象的性別。
亓溫妍點點頭:“記得。那件事是導致你情感抑郁癥爆發(fā)的直接原因。”
“我最近又遇見了他。”
“然后呢?”
“他想和我繼續(xù)做朋友。”
“那你呢?你想和她做朋友嗎?”
俞揚苦笑道:“起初我嘗試著拒絕過……但沒成功。”
“那做朋友會讓你覺得困擾嗎?”
俞揚深吸一口氣:“……會。會患得患失,會胡思亂想,會害怕……害怕自己把握不好分寸,害怕會再次失去他。”
亓溫妍眉心微蹙,眼神中流露出憐憫的神情:“所以俞揚,六年了,你依然愛著她。”
空氣仿佛凝滯。
咖啡館里的爵士樂還在低低流淌,卻將“愛”這個字襯托的格外清晰。
俞揚絕望地閉上眼,喉結滾動了半天才啞聲開口:“是。我還……愛他。”
亓溫妍的眼神中褪去憐憫,轉(zhuǎn)而換成一種更為溫和的注視:“俞揚,為什么不表白呢?六年前的那場鬧劇雖然讓你們狼狽收場,可是你并沒有親口告訴她你的真實想法。或許六年后的相遇是上天給你用來彌補過往遺憾的契機。把你的思念、你的愛慕,通通告訴她,或許你會得償所愿呢?”
俞揚眼底蒙著層薄薄的水汽,聲音覆著壓抑多年的喑啞:“不會的溫妍。我和他注定是兩條無法相交的平行線。告訴他,只會將痛苦轉(zhuǎn)嫁,與其兩個人受罪,還不如一個人痛苦。更何況,他是無辜的,不該因為我的妄念徒增煩惱。”
亓溫妍鄭重道:“俞揚,你知道什么是暗戀嗎?暗戀這件事無非分兩類。一類是腦補下的自我滿足,是一場單屬于自己的浪漫主義。它是一個美夢,很多時候或許不會傷害到你。但你的暗戀卻屬于第二種,這是一種現(xiàn)實向的自我恐懼。你對對方的愛與日俱增,同樣你對自己的否定也會日益加重。長此以往,你只能迎來一場盛大的自我消亡!”
她將覆滿奶泡的熱可可推向俞揚,又當著他的面用銀勺在奶泡上攪出一個大洞:“就好比現(xiàn)在的你是這杯熱可可,你整個人都被這層抑郁情緒壓迫著。如果你想要突破重圍做好你自己,就只能下定決心去破局。更何況,愛一個人,從來就不是什么擺不上臺面的事。”
“縱使你怕會失去對方。可你知不知道在已經(jīng)迷失自我的前提下,失去對方反而是最輕的后果。愛,從來就不需要靠自我獻祭來感動自己。你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