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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親手做的海棠木簪。”
這是一支用雷擊沉香木打磨而成的發簪。
雷擊沉香,萬年難遇。
簪頭那朵半綻的海棠栩栩如生,每一瓣花瓣都凝聚了打磨人的無數心血。
唐云歌怔怔地看著那支簪子,還未反應過來,陸昭已經抬起手。
他動作極其輕柔地將木簪插入她的發間。
而后,他的手掌并未撤回,而是虛懸在她的耳畔,像是想觸碰,卻又在極力克制著。
四周安靜得只能聽到彼此交錯的呼吸。
“這簪子你隨身帶著,莫要輕易示人。”
陸昭微微俯身,壓低了聲音,在她耳畔囑咐:“京城沒有眼見的太平,襄王和裕王近日暫且消停了些,但他們都把唐府當作勢在必得的肥肉。”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沉重下來:“我在京城布下的所有暗樁,皆認此簪。若是遇到緊急的時候,你就拿著它去聽月樓找芳如。”
“屆時,京城內數百死士,皆為你所用。”
“先生……”
唐云歌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聲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他竟然將他籌謀多年的最后一道保命底牌,毫無保留地別在了她的鬢間。
他要南下搏命,卻依然擔心著她的安危。
唐云歌想挽留,可她也知道,這是他的使命。
“既然要走……那便一定萬事小心。那件軟猬甲,先生一定要日日貼身穿著。南路險惡,莫要強求,活著才最要緊。”
陸昭看著她抓著自己袖口的小手,眼底的克制終于是裂開了一道縫。
他很想將眼前的少女狠狠揉入懷中,可最終,他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極輕地撫了一下她額前的碎發。
“云歌……”他第一次這樣喚她,聲音里帶著一絲嘆息。
“我會的。”
*
翌日清晨,唐府門口停著一輛馬車。
白芷眼眶紅得像只兔子。
“云歌,唐夫人的藥我已一袋袋裝好,若有什么疑惑的,便看我留下的手札。”
白芷依依不舍地拽著唐云歌的手不肯松開:“三個月后,我就回來,你可千萬要把自己照看好。”
唐云歌回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去吧,我等著你來給我講沿途的趣事。”
話音剛落,鼻尖卻忍不住泛酸,眼眶也熱了起來。
另一側,孫無忘捻著胡須,瞧著陸昭,眼底藏著狡黠的笑意。
陸昭今日穿了一件極素凈的青衫,外罩玄色大氅,雖是不動聲色地立著,目光卻不曾離開過唐云歌。
孫無忘裝作整理韁繩的樣子,挪到陸昭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聲音嘀咕道:“你小子,算計人心時那股子狠勁兒去哪了?”
“云歌這丫頭,模樣討喜,古靈精怪,心腸又軟,盯著她的豺狼虎豹可多著呢。若是等你回來,她成了別家的娘子,你可別求老夫給你開后悔藥!”
陸昭眸色沉了沉,半晌,才低聲說:“不勞您費心。”
孫無忘哼了一聲,翻身上車,對著唐云歌揮了揮手:“走了,丫頭!陸小子,別錯過咯!”
馬車駛動,帶走了白芷清亮的呼喊聲:“云歌,我走啦,你多保重!”
唐云歌望著遠去的馬車,鼻尖微酸。
她一轉頭,就撞進陸昭那雙深邃如潭的眸子里。
“先生不日也要出發,今日要好好打點吧?”云歌忍住心頭的落寞,輕聲問道。
“嗯。”陸昭應了一聲。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寒風吹亂的鬢發上,幾縷碎發貼在微紅的臉頰上,模樣楚楚可憐。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想替她理好碎發,可指尖在半空頓了頓,終究是還是忍住。
他攏了攏自己的大氅,掩去那點不易察覺的悵然。
“雪后地滑,回府吧。”
回到房中,唐云歌破天荒拿出針線,坐在桌前,從暗格里取出一副尚未完工的護腕。
她用的是極堅韌的墨色綢緞,里頭襯了軟牛皮。
她本就不擅長女紅,這種針線活兒又極費手勁,她的指尖已被扎破了好幾個紅點,可她卻像是渾然不覺。
她知道他此行,定是危機重重。
唐云歌垂著眸,一針一劃都繡得極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