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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歌站在風雪中,單薄的斗篷被吹得獵獵作響。
她一張臉被凍得青白,對面是兩排如鐵桶般的禁衛軍,長戟橫陳在她面前。
“靖安侯府唐云歌在此!”
她從懷中取出那枚沉甸甸的丹書鐵券,高高舉起,在風雪中泛著冷冽的烏光。
“此乃先祖隨太祖皇帝征戰天下、以血肉之軀換來的丹書鐵券!見此券如見圣上,爾等執戟相對,是要造反嗎?”
“唐姑娘,莫要為難末將。趙統領有令,侯爺乃是重犯,無旨不得探視?!?
“重犯?”唐云歌冷笑道。
“我父親是戍守邊關數十載的功臣,他為大寧流血受傷、性命垂危的時候,趙廉還不知道在哪座酒肆里逍遙!如今他病入膏肓,你們卻見死不救?若我父親真出了事,你們誰能擔得起!”
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那長戟尖利的刃口幾乎抵在她的喉間。
嬌小的身軀此刻爆發出的凜然氣度,生生壓得那些士兵避開了目光。
然而,只有她知道,她藏在袖中的手在劇烈顫抖。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陸昭送她的那枚海棠發簪。
若此時調出陸昭留給她的死士,父親或許能救,可陸昭多年積蓄的勢力會毀于一旦,父親也將永遠背著抗旨叛亂的罪名。
可若是坐以待斃,如此天寒地凍,父親年邁,他的身體能撐得住嗎?
陸昭……我到底該怎么辦?
“云歌!”
裴懷卿策馬疾馳而至。
他剛從裴府翻墻逃出來,月白色的錦袍被墻上的荊棘勾破,沾著泥點,發絲凌亂,狼狽不堪。
他翻身下馬,擋在唐云歌身前,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
“我是裴國公之子!今日侯爺若是在你們營中出事,裴家定會徹查到底,絕不姑息!讓開!”
可那校尉只是瞥了一眼,便垂下頭去:“裴世子,趙統領說了,沒他的親筆手諭,誰的面子也不給?!?
“你——!”
裴懷卿的長劍出鞘,卻在重甲長槍面前,像是螳臂當車一般可笑。
他轉過頭看向唐云歌,眼底滿是自責、挫敗。
唐云歌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微暖。
她伸出凍得僵硬的手,輕輕按在裴懷卿顫抖的手腕上,將他的長劍推回鞘中。
“裴世子,多謝你。”
她抬眸看著他,睫毛上掛著的細雪:“今日世子能出現在這里,云歌已感激不盡。”
“云歌,你放心,我再去求父親,一定能救出侯爺!”裴懷卿雙眼充血,心有不甘。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唐家,看著云歌被人陷害。
“快回去吧?!?
唐云歌打斷了他的話:“裴家是清流勛貴,莫要為了唐家,連累你和你父親的一世名聲。”
裴懷卿張了張嘴,卻在唐云歌那雙平靜的目光下,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知道,她是在保他。
就在這時,官道盡頭突然傳來了由遠及近的馬蹄聲。
那蹄聲沉穩有力,踏在積雪上發出沉悶的律動。
唐云歌抬眸望去,就看到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破雪而來。
馬上之人披著玄色狐裘,在那一望無際的蒼茫白色中,像是一柄劃破風雪的利劍。
竟然是陸昭!
唐云歌僵在原地,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上眼眶,視線瞬間模糊。
陸昭踏著風雪,趕了三天三夜的路,終于趕到京城。
他勒馬于營門前,翻身下馬,動作利落而從容。
穿過紛飛的雪花,他緩步而來。
帶著風沙與寒意,在黑色狐裘的映襯下,那張清冷的臉竟顯出一種近乎神祇的威勢。
唐云歌想開口,喉嚨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陸昭顧不得其他,徑直走到唐云歌面前,在看到她瘦削的面頰時,眼底的寒意驟然消散,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疼惜。
他伸出手,將她頭頂那只歪斜的兜帽拉好,隨后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狐裘,嚴嚴實實地裹在了她的肩膀上。
“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在她耳邊低語,嗓音雖有些沙啞,卻溫柔得能融化積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