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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滴水不漏,可云歌注意到,他起身時膝蓋處習慣性地繃直,那是習武之人才有的動作。
云歌唇角微勾,點點頭:“多謝掌柜。”
待掌柜起身離開,她又看向一旁正低頭理書的伙計:“不知店里可有‘子非魚’的印章?我尋了許久。”
伙計停下動作,恭敬地垂首答道:“姑娘,‘子非魚’本是莊周之論,只是這絕版印章多在收藏家手中,小店新開,目前只有幾方上好的壽山石胚,若姑娘喜歡,可為您請名家代刻。”
這番話也找不出錯來。
可云歌總覺得不對。
他說話時,眼神不敢直視自己,甚至下意識地將重心移到了后腳跟,右手微微虛握。
這分明是習武之人察覺異動時,隨時準備護衛的起手式。
更讓人生疑的是,他在提到“名家”二字時,聲音還因為緊張微微走了調。
“多謝二位。”云歌突然開口。
“我想起醫館里還有爐火沒熄,改日再來。”
她轉身走出書齋,心頭翻滾著一股不可言明的郁結。
他們是寧昭派來的人嗎?
畢竟在這京城之中,除了他,還會有誰這樣大費周章演這樣一出戲,又小心翼翼地生怕她知道了會生氣。
她明白寧昭的在意,可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他監視著,那點兒惱意便怎么也壓不下去。
回到濟春堂,云歌重重地坐在案幾后,連賬目都懶得看了。
就在云歌心神不寧時,醫館門口傳來一陣刺耳的喧鬧聲。
“滾開!臭要飯的,別擋著大爺的路!”
伴隨著粗鄙的謾罵,幾個游手好閑的地痞正罵罵咧咧地推搡著一個十來歲的孩子。
唐云歌聽到動靜,放下手中的賬簿,快步出來。
只見一個和唐云庭差不多年紀的男孩,渾身臟兮兮的,衣衫襤褸不堪,摔倒在醫館的青石臺階上。
然而,他顧不得擦一把臉上的污泥,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像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對著云歌說:“大夫!求求大夫救救我娘……求求您了!”
云歌心下一緊。
“怎么了,你慢慢說。”她俯下身,聲音溫柔。
“大姐姐,我娘病重,已經兩天沒吃下東西了……”
男孩聲音帶著哭腔,仰起頭,那張被污泥糊住的小臉上,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澄澈。
“我們沒錢看大夫,我聽人說,濟春堂有兩位心地最好的女菩薩……大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娘!”
男孩說完,作勢就要跪下。
云歌趕忙伸出手拉住他。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娘在哪里?”
“我叫福子……我家就在東市街口后面的舊巷子里。”男孩抽噎著。
“好,福子。你帶我們一起去!”云歌說完,轉身看向身旁的白芷。
白芷看到福子的可憐模樣,早已紅了眼圈。
她背起藥箱,急忙說:“云歌,咱們快走,別誤了時辰。”
蕭策靜靜站在一旁,忽然開口道:“我隨你們一同去。”
在福子的帶領下,三人穿過繁華的長街,走過狹窄的小巷,最后停在一處破敗的幾乎不能稱之為屋子的地方。
半邊墻壁已經坍塌,剩下的一半用干枯的稻草和破爛的席子勉強遮擋。屋頂四處漏風,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霉味。
“小心。”蕭策率先邁出一步。
他站在那搖搖欲墜的門框邊,極其自然地伸出一只手,幫云歌擋住了上方一截垂落一半的木梁,另一只手則推開一扇嘎吱作響的木板門。
看著云歌提裙進入,蕭策的眸光動了動,又飛快地隱藏起內心的情緒。只是緊緊跟在她身后半步,為她隔開四周那些尖銳的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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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醋精不出意外又要上線啦~~
第52章 拋下
唐云歌跟著小福向屋里走。
一位三十歲左右,形容枯槁的婦人正躺在枯草堆疊的榻上。
她兩頰深陷,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身上蓋著一張黑得看不出顏色的棉絮。
云歌的心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娘,大夫來了,您堅持住。”小福撲到榻邊,在婦人耳邊輕柔地喚著。
白芷快步走上前,跪坐在榻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