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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知道前路是萬丈深淵,她也沒有推卻的余地。
云歌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的起伏。
側過頭,就對上唐云庭那雙滿是擔憂的眼睛。
云歌輕輕搖了搖頭,朝他遞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云歌對著公公盈盈一禮:“勞煩公公稍等片刻,容我梳妝一番,便隨公公進宮。”
*
鳳藻宮內。
碩大的冰盆正地散發著寒氣,重重暑氣被隔絕在繁復的宮簾之外。
云歌斂容屏氣,走到殿中央,雙手交疊,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叩拜大禮:“臣女唐云歌,參見皇后娘娘,愿娘娘鳳體金安。”
“好孩子,都是自家人,怎么行起這大禮了?”鳳座之上,皇后那和藹如春風的聲音傳了下來。
“本宮知道你這孩子最是守禮。快上前來,讓本宮好生瞧瞧。”
云歌謝恩起身,面上帶著恭謹的笑,心底不敢松懈半分。
她站定后微微抬眸,只見皇后端坐在上,一身明黃鳳袍閃爍著奪目的華彩。
而皇后身邊,坐著一位明眸皓齒的少女,正輕搖著一把白玉團扇,一雙含笑的眼睛帶著濃厚的審視意味。
她正是皇后的侄孫女,陳婉儀。
“云歌丫頭,受委屈了。”
皇后瞧了一眼陳婉儀,感嘆道:“云歌這孩子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在心底里真真是當親孫女一般看待。聽聞她在襄王府出了那樣的事,本宮心疼得幾夜沒合眼,生怕這孩子受了什么磋磨。”
說著,她又轉回臉看向云歌,目光慈祥:“你放心,有本宮替你做主,受了委屈莫要憋在心里。”
云歌心里冷笑一聲。
做主?
皇后娘娘表面上字字句句都是憐惜,實則是在提醒她,“襄王府一事”已讓她名聲有損。
這哪是疼愛,分明是先把這盆臟水沖她潑實了。
她垂下眼睫,聲音平靜:“臣女多謝娘娘厚愛,勞煩娘娘記掛,實乃臣女之過。不過前幾日,在襄王府上,多虧晉王殿下出手相助,臣女并未受委屈。”
云歌這話答得滴水不漏,咬死自己并未失了清白。
皇后聞言,臉上的笑意眼看著淡了幾分。
很快,皇后又恢復了那副慈祥的面孔。她轉頭看了陳婉儀一眼,狀似無意地嘆道:“本宮看人的眼光向來不差。婉儀這孩子,出身名門,性子溫厚,又深明大義。云歌丫頭,你同婉怡兩人年紀相仿,日后處在一塊兒,定能投緣。”
陳婉怡拿起團扇遮住臉,一張小臉上滿是嬌羞。
皇后瞧她乖順的模樣,十分滿意,話鋒一轉:“本宮想著,晉王殿下年紀不小了,如今府里冷清太久,身邊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正妻操持。本宮思來想去,婉怡最是合適。”
“至于云歌丫頭……雖說襄王府一事,外頭傳得風言風語。但念在寧昭同你那番情分上,本宮便親自為你向皇上討個恩典。待婉儀進王府后,抬你做側妃,一同伺候晉王。你們二人姐妹相稱,既全了情誼,又堵了天下悠悠眾口,豈不美哉?”
陳婉儀順勢抬起頭,掩唇輕笑:“皇后娘娘謬贊了。唐姑娘想必是愿意的,畢竟,京中誰人不知晉王殿下清冷矜貴,氣度不凡。妹妹放心,我定會好生照拂妹妹的。”
云歌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住,脊背卻挺的筆直。
她心里冷笑一聲,皇后娘娘這算盤珠子撥得可真是響亮。
趙家一倒,襄王像是斷了爪牙的老虎。
皇后這是眼見襄王儲君之位搖搖欲墜,便火急火燎地想趁著賜婚的名頭,直接把自家的侄孫女送進晉王府。
而她唐云歌,不過是皇后手中用來成全陳婉儀賢名的墊腳石,亦或是他們用來牽制寧昭的一枚棋子。
云歌緩緩抬起頭,那雙素來溫婉的杏眼里此刻淬了一抹清冷的微光。
她看向鳳座上那個慈眉善目的皇后,又看了看一旁志在必得的陳婉儀,脊背挺拔地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地開口道:
“娘娘厚愛,臣女感激涕零。只是……”
她頓了頓,繼續說:“臣女自幼聽父母教導,女子立世,貴在自重。若是因為畏懼流言便折了風骨,那臣女真正辱沒了唐家的百年名聲,辜負了殿下的救命之恩。臣女雖身陷困頓,卻未曾折損半點清白,今日若認了側妃之位,便是認了那莫須有的污名。”
“臣女,寧死不從。”
陳婉儀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云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皇后的聲音驟然冷了下去,透出執掌后宮數十年的陰冷與威壓。
這凌厲的氣勢如黑云壓頂,驚得殿內侍奉的丫鬟太監齊刷刷跪了一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重重的腳步聲,伴隨著內監驚慌失措的阻攔:
“王爺!王爺不可擅闖,娘娘正與唐姑娘說話呢,您等等老奴通傳……”
“讓開!”那聲音冷厲,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那一瞬間,云歌緊繃的背脊忽然微微松了一下。
她甚至不需要回頭,就知道,是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