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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曉路聽到門鈴聲,胡亂抹了一把臉,深怕是警察找上門來,心驚膽戰地打開房門,走到玄關。
門一開,卻是余士達那張嚴肅的臉。
「余先生?」曉路愣住了,下意識地想關門,「有事嗎?」
「鈴鈴說你狀況不太好。」余士達一手擋住門框,目光銳利地掃過曉路紅腫的雙眼,還有她身后客廳桌上那封露出一角的律師函,「遇到麻煩了?」
曉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頭一驚,連忙側身擋住,「沒……沒有,小孩子亂說話。只是……只是水電費帳單有點問題而已。」
「水電費帳單不會用律師事務所的信封。」余士達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謊言,語氣沉穩,「如果是法律上的糾紛,或許我可以……」
他原本想說「我可以請認識的律師幫忙看看」,但話到嘴邊,想起自己現在在曉路眼里的「司機」人設,硬生生改口:
「……我可以幫你問問看懂法律的朋友。別看我這樣,以前老闆常遇到這種事,我也略知一二。」
曉路看著他,心里卻是一陣混亂與抗拒。
讓余士達幫忙?讓他知道自己因為在網路上寫小說罵相親對象而被吉?讓他看到自己這副為了區區一百萬就嚇破膽的窩囊樣?
不行。絕對不行。她在這男人面前已經夠丟臉了(廁所臭味、受傷、各種迷糊),如果連這種私事都要麻煩他,那她最后一點自尊都要沒了。
而且,他只是一個司機,就算認識人,大概也就是那種處理車禍糾紛的等級吧?這可是妨害名譽的官司啊。
「真的不用了。」曉路低下頭,避開余士達關切的眼神,聲音乾澀卻堅決,「這是我私人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處理。謝謝你的好意,余先生,請你回吧。」
「林曉路。」余士達眉頭深鎖,看著這個倔強的女人,「有些事情不是逞強就能解決的。」
「我沒有逞強!」曉路突然提高了音量,像是一隻被逼到墻角的刺蝟,「我說了我可以處理!請你不要管我的間事好嗎?」
說完,她不顧余士達錯愕的表情,也不顧鈴鈴失望的眼神,「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門外,余士達看著緊閉的大門,舉起的手懸在半空,最后無奈地放下。
「叔叔……」鈴鈴怯生生地看著他。
「沒事。」余士達蹲下身,摸了摸鈴鈴的頭,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媽咪只是心情不好,讓她靜一靜。如果有什么緊急狀況,再來敲叔叔的門,知道嗎?」
門內,曉路背靠著門板,無力地滑坐在地上。
她知道自己剛剛的態度很差,也知道余士達是一番好意。但那種被窺探到傷口的羞恥感,讓她本能地推開了所有想伸出的援手。
她把那封律師函塞進抽屜的最深處,像是要埋葬一個定時炸彈。
深夜,曉路躲在被窩里,手機螢幕的微光照亮了她滿是淚痕的臉。
「深海頻率」傳來了訊息:「今天過得好嗎?」
曉路看著那行字,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顫抖著手指,在對話框里打下:「我收到律師函了。有人要告我。我好害怕。」
但在按下發送鍵的前一秒,她猶豫了。
告訴他又能在怎樣?隔著網路,他能幫她解決官司嗎?還是只會覺得她是個麻煩的女人?
曉路咬著嘴唇,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那些求救的訊息。
最后,她只回了兩個字:
放下手機,曉路抱著膝蓋縮在床角,看著窗外被烏云遮住的月亮。
這一次,她是真的迷路了。而且是在一片漆黑的深海里,連氧氣都快耗盡了。
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不再是那個在職場上張牙舞爪、試圖為單親媽媽撐起一片天的「林曉路」,而是一隻真正受了驚嚇的「小鹿」。
一隻在幽暗森林里迷失方向,誤踩了獵人捕獸夾的小鹿。
四周是未知的黑夜,遠處傳來獵槍上膛的脆響(那封律師函)。她本能的反應不是反擊,也不是求救,而是只想找一個最深、最隱密的草叢鑽進去。
她想把自己蜷縮成世界上最小的一團,收起所有引人注目的斑點,屏住呼吸,閉上眼睛,讓自己與黑暗融為一體。只要不被看見,只要不發出聲音,或許那個黑洞般的槍口就會移開。
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卑微的逃避。但在這巨大的恐懼面前,這是這隻受傷的小鹿,唯一能保護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