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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週六,就像是一個被紅筆圈起來的死線,掛在林曉路的心頭。
那是她與「深海頻率」約定見面的日子,也是她必須在「夢想」與「現(xiàn)實」之間做出選擇的日子。
這幾天,曉路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家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她開始瘋狂地打掃衛(wèi)生,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拿出來摺一遍,把廚房的瓶瓶罐罐按高矮順序排列。彷彿只要把外在環(huán)境整理好,內(nèi)心的混亂就能跟著平息。
那個「臺東長濱」的地址,像是一個強力的磁鐵,不斷地吸引著她對未來的想像。
白色的房子,整面的書墻,沒有盡頭的太平洋。那是她寫作時無數(shù)次幻想過的場景。在那里,她不再是誰的媽媽、誰的鄰居、誰的員工,她就只是林曉路,一個自由的靈魂。
這不就是她一直想要的「月亮」嗎?
曉路抱著一疊剛摺好的衣服,走到陽臺準備收晾乾的襪子。
早晨的陽光很好,好得讓人想瞇起眼睛。新市鎮(zhèn)的風今天難得溫柔,輕輕吹動著陽臺上的龜背竹。
樓下的公共洗車區(qū)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他今天穿著一件松垮的白色吊嘎,下半身是那條萬年不變的灰色棉短褲,腳上踩著藍白拖。手里拿著高壓水槍,正對著他那輛視若珍寶的黑色保時捷進行「凈身儀式」。
水柱沖刷在車身上,濺起無數(shù)細小的水花,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余士達洗得很專注。他皺著眉頭,像是在進行什么精密手術(shù)一樣,仔細地檢查著車身上的每一個角落。
「嘖,這鳥大便也太準了吧,專挑引擎蓋拉。」
隔著幾層樓,曉路還是隱約聽到了他的碎碎唸。只見他放下水槍,拿出一塊海綿,小心翼翼地、溫柔地擦拭著那塊污漬,嘴里還嘟囔著:「忍耐一下喔,爸爸幫你擦乾凈。」
曉路「噗哧」一聲,差點笑出來。
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在鄰居面前毒舌傲嬌的男人,在面對他的車子時,竟然幼稚得像個小學生。
她就這樣趴在欄桿上,靜靜地看著。
看著他彎下腰清洗輪框的背影,看著他因為太熱而隨手用衣角擦汗的動作,看著他洗完車后,雙手叉腰一臉滿意地欣賞自己杰作的傻樣。
這是一個充滿煙火氣的畫面。不唯美,不詩意,甚至有點吵(因為他又開始罵隔壁亂停車的機車了)。
但不知道為什么,看著這個畫面,曉路的心里卻有一種很踏實的感覺。
她突然想起這幾年來的點點滴滴。
想起他在醫(yī)院幫她付的醫(yī)藥費,想起他在售樓中心畫的那道算術(shù)題,想起他在深夜送來的感冒藥,想起他在水池邊那個彆扭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