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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掀動了半個西南的姒娘子身后總跟著錚錚鐵騎,來回在各個官府間議事。但即使重兵護衛、被官府奉為上賓,她也并無令人感到高不可攀且敬畏,也沒有使百姓見她經過時感到拘謹。彷彿她只是一道清冷的云霧行過,百姓還是與她同處一條街,各做各的事,偶爾親切地招待她些小食、涼茶。
可她不是可有可無的云霧,她是烈日下的云霧,時不時能在街上看見她,人們才能安心。
此時已經是初夏。先前丞相黨為了對付從京城搬遷到西南議論時事的富商、權貴、學子,不惜出動軍隊圍剿,已為整個西南的不爭的事實。
近來發生了太多事,有些人甚至上一刻還在一群質疑漾廷的人當中為漾廷說話,下一刻就被包圍來的官兵一并誅殺。因為西南地形起伏,故而一個村落的慘案很容易被隱藏,同時,同村落的人不知為何那些外地來的豪族會被官兵追殺,但出于信任,官府說不得聲張就是不行。哪怕知曉些內情或風聲,也會出于恐懼更不惹事多言。
如此,一村一村,一戶一戶,西南的異議聲勢被漾廷逐漸消除。直到那一晚,官兵一如既往包圍三戶大宅,哨探卻突然來報時順郡軍來襲,意外被幾個竊聽的少年聽到,進而造成全村恐慌、村民逃竄,為首的將領不得已下令抓捕全村人。
之后就是人們所熟知的那段,姒娘子破巫火而入,嚇退官兵,保下村落,又集結百姓向其馀縣城官府請令,共抗朝廷不義鎮壓。當然,其中也少不了搬來西南的京中豪族配合。
而向各地解釋一切來龍去脈的,除了巫門門生外,還有一個來自那個失控村落的教書先生——他與巫門沒有交集,又從前便于西南四處收徒授學,在民間聲望,頗為可信。
「那先生,是不是本來讓官府好好抓人就完事了?」他身前攤販的攤主問。
其實他本只是來買些吃食的,但這里的人們還沒聽說過這個這件事的來去,只知見過那姒娘子幾次,是個身形如云霧,面容似深山鬼魅的美人,但沒想過竟是個策動方圓十里官府大變的人物……。所以他便在街上圍來的路人注視下,解釋了起來。
「若是人命在朝廷眼中如此不值,諸位能保證縱容下去,自己可獨善其身嗎?」教書先生道。
這些道理他們都聽官府說過,官府還說得更多,不過,先生的見解總是更為不俗,沒想到這次先生與官府想法一致……這也是種不俗,畢竟也很出人意料。
「先生,那現在正是您這樣滿腹才學的人的時機??!我們倒沒見過官兵殺人,只想把日子過好。可您一定不一樣吧?」攤主笑道:「終于有您大展拳腳的地方了。那什么……亂世出英雄!」
「亂世啊……希望他們是真的準備好應付大漾動蕩?!规ξ缭圃谏角鹕咸魍迓洌犞俏唤虝壬氖稣f。
「是啊,他們似乎至今都認為外面的事不會進村里?!菇虝壬驹谒韨?,道:「畢竟西南落后,地勢又難出入,他們已經習慣了被漾廷遺忘,自生自滅??尚Φ氖?,他們還是要為稅金發愁……」
「再更深的山里,是先生你都不敢去的地方吧?」姒午云問。
「是,去過一次,那里的村民無知而刁蠻,是個讓人由衷感到可悲的地方。說來可笑,我一個慌起來命都趕亂丟的人,竟然不敢看那些被漾廷隨意對待而食不果腹,如籠中野獸只看把握眼前利益,處處提防他人的人們?!菇虝壬氐溃骸覆贿^看來姒娘子你去過多次了吧?」
「近些時日才去的?!规ξ缭频鸶玻骸赶壬斫獾煤苜N切。」
「嗯……」教書先生沒有話接。那種愿意拼命也換不得什么焦躁又襲來,他望向山下平靜而有些愜意的村子,勉強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