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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綺沉默半晌,顫顫伸手搭上那將領的背,緊緊抓著這久違的家人二字,道了聲:「好。」
「現(xiàn)在京城亂了,也只有我辭去宰相之位,然后『承認』污衊你,讓你回歸,才能消百姓怒氣吧?」魏叔樹眼不離病榻上的丞相,嘴卻在交代安綺:「那么豪族那邊你自個兒去和樓宣昀談。反正你們要的只有推翻我和丞相,那他必然不介意再與你聯(lián)手一次。」
安綺淡淡道:「重點是樓宣昀在哪?就你的觀察,他還在京中嗎?」
「你也不知道?可憐的孩子,你始終到哪都是外人啊。」
「所以我可以輕易捨棄任何一方呀!」安綺笑道。又看了眼窗外的重兵,還有領兵的叔父們,柔柔道:「而且今后我也有自己的陣營、戰(zhàn)友照顧了。或許該謝謝你的讓步,也該感謝姒樓夫婦布的局。我會善待你們的。」
「你先找得到樓宣昀再說吧。」魏叔樹道。目光沉沉看向安綺,又道:「太醫(yī)說丞相的四肢出問題了,毒解了也可能救不回來……這就是你說的善待吧?把人逼入絕境后圈養(yǎng)起來。你以為樓宣昀和你聯(lián)手后,不會發(fā)現(xiàn)你這點心思嗎?再者,你的巫火讓他們吃盡苦頭,最后還是要用把巫火推卸給巫門奪權那套說辭吧?」
「相爭也是不可避的。雖然他們夫婦讓我逃脫牢獄之苦,姒娘子還溫柔地治好了我全身病痛,但我能報答的就只有留他們夫婦性命了。」安綺一笑,眼神彷彿與當年初為宰相、奸細的那個少女重合,淡淡道:「畢竟我先是盛世的女兒。我要大漾團結,不得一國三公,不得被神權主導。報答小恩小惠只能最后再算。」
再者,或許她最想要的,是活著向珂什兒與袁德東贖罪。否則區(qū)區(qū)她一死便抵兩命及二人在世所受之罪,未免讓他們顯得太廉價了。安家好不容易不一樣了,今后的大漾也會變,變得對得起他們的死。
說白了她安綺改不了貪玩性子。自責時,想著的也是要轟轟烈烈主持一切來贖罪。
一身邑兀蒙面寬袍裝扮的女子走入南市糯花糰子店鋪,出示了張字條給掌柜的老漢,老漢看過后,擺手示意她上樓。
樓上一間沒有窗的小房間里堆滿書卷,還有不少食物殘留的氣味。房間的主人看來連吃飯都沒有下樓過。
「午兒告訴你我在這的?」樓宣昀從小床上起身,對著眼前剛解開面紗的女人問。
「不是,」安綺一笑,答:「是皇上告訴我的。」
「你已經(jīng)去見過皇上了啊。那也是因為午云告訴你皇上是『反賊』吧?」
「是啊,姒娘子可愛護我了。」
「所以,現(xiàn)在你要否定她?」
「樓大夫,你也只有這個選擇了。我在西南得知了不少情報,用以追殺你或其他京中『反賊』讓情勢更亂綽綽有馀。」安綺笑道:「與神權無掛勾,又否定了舊漾廷的我,才是最能陪伴大漾的。樓大夫,同是朝議大夫,又同一處監(jiān)獄出來的,你不瞭解我嗎?」
「瞭解你的嗜殺嗎……」樓宣昀話音未落,彷彿突然被提醒了什么。目光復雜地注視著她,道:「安綺,我還是那句話:一生都在為他人做嫁衣,你噁不噁心?」
「都做這么多了,不差這項。」安綺道:「姒娘子把京城交給你了,樓大夫。主導一切對你而言不難吧?」
樓宣昀垂目,喃喃回應:「是啊……不難。」
七年前,一個初入京城的小公子在端午的京街燈花夜中賣字畫,一番揮毫潑墨后,繁華街景便收入婦人折扇中,上方題了兩句詩句。
整個扇面亦真亦幻,畫中人喜悅之情好似輕輕一搖便會發(fā)散,圍觀的人們紛紛讚嘆。可那婦人第一個讚嘆的竟不是詩畫,而是:「這二句和背面那姑娘寫的能拼成一首詩呢!」
婦人將扇翻面,展現(xiàn)另一幅手法相似、意境相連的詩畫。連樓宣昀都驚嘆,竟然有人能和他想法相似至此。
周圍的年輕學子看懂了,文人情意往往來源于偶然的共識,便紛紛起鬨說著:緣分啊!公子何不去見見這位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