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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娘子的西南被黎守奪走了?」安綺笑了笑道:「我在姒娘子那兒的半個月里,她身邊就我和黎守最常嚷嚷著支持她,如今卻雙雙倒戈。」
御花園涼亭里晨光正好,安綺、安將軍、皇帝、樓宣昀四人坐于內里看著桌上驛兵送來的情報。
安將軍道:「黎將軍向來不信任漾民,他會倒戈倒也不這么讓人驚訝。」
樓宣昀嚼著乾果道:「可他在我娘子陣營倒戈倒有意思。」
皇帝不屑,道:「他這人狡詐得很,或許是怕你娘子的時順郡軍才假意加入『反賊』,現在逮到民意歸順安綺這個機會,他立刻就拿出當年帶兵的能耐,反了。」
安將軍問:「在反賊陣營里造反成了,綺姐兒不去慶賀嗎?現在是收買人心最好的時候,要讓西南百姓看見新漾廷的誠意。」
樓宣昀打斷他們謀劃,問:「午兒現在如何了?」
「百姓串通官府在她借宿的廂房放火,不過她后來又出現在賢耘山下招降丞相黨私兵了。」
皇帝道:「看來人沒事……」
話音未落,其馀人略帶鄙夷瞥了皇帝一眼,隨后神情不一地齊聲反駁:「怎么可能沒事?」
皇帝察覺自己下意識把那姑娘想得太剽悍了,咳了一聲,撇開話題道:「她應該不是『招降』那些兵是『俘虜』吧?否則她一個同在逃亡的『反賊』首領,有什么誘降他們的手段?」
「不好說。大多士兵會愿意殺人,往往是為了深刻愛護的人事物。」安將軍道:「那些私兵大概是戴罪士族的遺孤,自尚為蒙童便被丞相黨收入麾下,故而仰慕何魏。可何魏二人平日待他們的好與不殺之恩,是姒午云也能做到的。姒午云應是懂得利用何魏二人這點破綻。」
皇帝和樓宣昀有些驚訝,異口同聲問:「你為何推得出何魏私兵的來路?」
會籌謀養私兵的都會想這個來路吧?安綺失笑,「二位真沒想過養兵嗎?真是天真正氣。」
皇帝瞥了眼她,提醒了句:「朕是皇帝。」
安綺調侃:「陛下是皇帝又有何用?這天下還不是得我平?」
皇帝冷冷道:「漾之平蕩,是天下人的處境與抉擇堆砌的結果。」
「責任劃分不盡,更劃不清歸于誰人。」樓宣昀接過話。似乎捏緊了手里什么東西,溫潤淺淺笑道:「安綺,這天下若是定下來了,也只能說明現在世道趨向你罷了。」
不論是功是過,都不會該是她一人獨攬。
「你們真是寬容呢。」安綺又起了玩心,道:「那若我說:我會讓姒娘子失去親族、成就、自由,要讓她狼狽跪倒在我面前,犧牲了這些卻一無所有,二位作何感想?」
樓宣昀攥緊的瓷片滑破了手。面無表情拿起一只玉杯,砸在安綺腳邊——
安將軍驚得一楞,為樓宣昀的反常有些不寒而慄。以往這位溫潤公子每次失態都是做給他人看的。沒必要時,他都以從容來應對敵手的打探或挑釁,這是最安全的做法。但這次,他沒必要做給任何人看,卻做出最衝動的行為,那么看來他是真克制不住自己了。
為何說這是最衝動的行為?因為此時的安綺處于治國最嗜殺的時期,樓宣昀是生是死對安綺而言不重要,若是他讓安綺心緒有半點浮動,安綺便能像殺安家人那般殺了他,以安定自己。
所幸安綺只看了眼玉杯收了收笑,起身離去。安將軍、隨從、太監、宮女緊隨其后。
皇帝按住樓宣昀方才自殘的傷,安撫道:「你前妻厲害得很,你亦是朕的大漾棟樑。再者,別忘朕手里還有什么。」
樓宣昀再次于手臂上滑出一個口,長舒口氣,才緩緩平靜下來。
他知道自己被軟禁這些時日,心神愈發不定了。
他不知外界如何,只能聽安綺傳來的消息,但總覺得外界不斷偏離他們夫婦的愿景。
失去這么多了,真的只剩死斗或淪為階下囚嗎?他當時默許安綺縱巫火是對的嗎?救安綺是對的嗎?鬧京城是對的嗎?現在又與安綺相抗是對的嗎?
他不信皇帝、不信安綺,甚至懷疑自己配不配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