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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午云知道他在想什么,道:「黎將軍認為我有仁慈到把這毒用你身上?」
黎守自嘲一笑,「姒娘子有殘忍到為難一個躲到田野的老頭?」
「黎老不想死吧?若我疑你便能殺你,那我能殺任何人。」
「那我挑明了,我在你身邊的幾日都在蒐集情報,雖說幫你是真的,但組了西南民反你也是真的,替你與官府練兵時,誘兵反你更不假。老夫由衷不想與你對峙,可老夫信安綺,或者說,我不能像你一樣不計較人命。姒午云,你也知道這一切是你引起的吧?你是個歹毒的人。」黎守說罷也覺得自己可笑了,上午還說跟定姒午云,夜里就叛變了。不過,這確實是他真正的想法,他還是不信任漾民,認為一失了對漾廷信仰的凝聚,大漾便會四分五裂。
他們軍戶自小尊崇捨棄少數人,救多數人性命。如今,姒午云卻不計會死的是多數還少數,安綺倒是堅定要活多數人。
「可踩著他人血肉過活還自以為是不關己甚至驕傲的世道,更噁心人吧?邑兀人為服務漾人而死,被漾人莫名的仇恨殺死。大漾內任何人的身分,有一日也會成為特一觀點的箭靶,只因漾廷不滿或需要這么做。小到日常愛好,大到天生既定身分,只要漾廷一批評,就形同有罪。」
「所以,我要你給我個痛快,我不想和這樣明明同老夫一樣深愛大漾的人對峙。」
「我有八成把握會打勝仗,將軍不想死就罷了,但若將軍真的不認同我,就請不要抹滅那些追隨你的人的機會,與我堂堂正正爭奪。我也不能證明自己的做法是最正確的,只是我堅信最好的。最終還是要交由世人抉擇。」
話音未落,姒午云亮刀刺向黎守,黎守反手擋開,在她靈活的身法中找出破綻壓制。反手將刀刺姒午云的肩。
黎守咬牙道:「你一文士,怎么可能打得過老夫?這叫堂堂正正?」說罷轉身就走,背影自語了句:「這要命的年輕人脾氣……」
姒午云坐在地上按著傷口目送他,沒有表情也沒有說話。傷口刺得不淺,她看了眼。半晌,才喚了聲:來人。
后來就是黎守帶著「義軍」冷看她在火場內摸黑,對外聲嘶力竭大喊。
黎守聽著自己領的部下歡呼,覺得格外刺耳……他們還是不懂那個姒娘子啊。
任何人,其實都是脆弱的,但還是支著血肉之軀站到風口浪尖。這是黎守看遍名相、猛將、王侯、義士倒在血泊中的感想。不管幾次,不管是誰,他最先想到的都是如若他們只為自己消極茍活,也至于被逼到這一步,被如此對待。
但姒午云沒等他惋惜完,不顧一切地衝出去,縱身躍馬,在北境軍的簇擁下突圍,狼狽的外態豪不影響她的行動。黎守不禁一愣。
這個姒午云——是他殺了也不會愧疚的人。反之,若死在她手里,他黎守也不在意。
樓宣昀不懂黎守,但他懂安將軍絕不會和黎守合作,所以轎子里的安綺,應是偷偷離開了安定韶(安將軍),然后找到應召前來的黎守。
此時,兵馬勢均,安綺執念已消,又拋下安定韶,看來是來談和的。
樓宣昀喚道:「安綺,我方要求將漾廷鎮壓過的民變重新調查及昭告天下。」
轎子里沒有傳來那位小姐的笑聲或話語,而是一支箭穿透轎簾,徑直射向樓宣昀。樓宣昀閃避不及,被貫穿左臂,墜馬。
黎守一揮手,西南軍進攻,皇城私兵慌忙轉為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