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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岳母,坐一會兒吧?」樓宣昀將祭拜姒午云的吃食在陵外的草地擺開。
姒午云被安置在先前虞孚笈泉山的陵中,共用葬身處是巫家的傳統,因為巫是天地交通者,不入土寓意用盡一生支撐天地。通常逝者會被安置入舊陵,蓋上一層花草與芝菌製的毯子,能蓋過尸臭,也能加快尸體化為塵土。
可姒午云的尸身沒有這么做,而是抹了藥保存得每寸肌膚都還如同樓宣昀三年前抱她在懷中那般,只是冰冷又有些松弛。
其實也沒人知道當時為何默契地如此處理了姒午云的后事,興許是每個都還盼著她復活的緣故吧……有個期待總是好的。
虞孚當時說:「換我替云妹妹守陵吧。也算對姒家一點答謝。」
姒父、姒母是怨過虞孚的欺騙,也不顧敬老尊賢了。可這三年過去,每回思念女兒來此,都不得不與巫孃對話幾句,久而久之,話也說開了。
其實虞孚復活后不曾堅持過什么巫門的使命,畢竟時代不同了,如今門中人只是恰好生在巫家,便就善用技藝入巫門待著,與當年入巫門都是誓要在亂世有一番作為的情景早已不同,所以她也沒想勉強門中人。可姒午云像極了年輕時的她,著急想做一件事,只因愛著自己所在的人世間。所以她才以「巫家使命」,堵住了那群以危害巫門安寧指責姒午云的人的口。
樓母自己經歷過痛失良人,所以她不僅為一直疼愛的兒媳哭泣,也為兒子委屈,為自己傷情,更為同為人父母的姒父姒母心痛,每回都在腫著眼下山的。到頭來都是一眾人哄著這平日里明明最堅韌的寡婦。
翻過幾座山后的西南是最大漾貧困的地方,也是被舊漾廷拋棄得最徹底的。漾廷縱容說書人以那些村落中親族相殘的事,渲染成西南人本性惡劣迂腐者居多。更將扶助農牧時,村民偷吃種苗幼畜屢勸不聽之事,當作放任西南破敗的藉口。不曾想,西南民正是因支撐不了生活才對親族痛下殺手,或奪其錢財,或割除贍養重擔。也是因不信莊稼長成、雞鴨成群時,那些貪官污吏不會增課,才乾脆將朝廷送來的東西偷吃了,再去找朝廷哭訴。
而這群山僻地之內,讀書更是件荒謬的事。那群長袍入山的人高高在上又故作親善可煩人了。父母向孩子說著那群夫子的做作與無用,孩子便以捉弄夫子取樂,久而久之無論漾廷如何勸,也沒半個讀書人愿意去往西南了。
山外的事他們一概不知,近年有個名喚姒午云的「反賊」,讓大漾更了天,在村里名氣還沒古玥的巫后魅惑玥君大呢!
這樓宣昀能忍?自然是驅車入山……給人端茶倒水去了。
「小子這茶燒得竟比我好!」田里採茶的農婦道。
一旁清理枯樹的少年張口接樓宣昀用茶壺直接倒的涼茶。喝罷向老婦道:「大娘,要叫人家『郎君』,不是見誰都能喊小子的。」
樓宣昀笑道:「我和我妻還未成婚時,在這巧遇過。當時也有見過大娘,大娘還是喚我俊公子的,不過幾年,我竟已是『姿色盡衰』……」
「郎君你可少說兩句,那年你來住這么一回,村里但凡是個活物魂都被你勾走了。今兒你來,咱又想起若是能留住你或那姑娘的人該有多好,不料你倆成一對了。」同少年一塊做事的漢子道。
樓宣昀淡笑調侃:「我勾著誰了不知道,可我知道當年你勾走了我荷包。」
「欸!大伙瞧這,」漢子歡喜又得意地大笑道:「我成功讓俊公子記了我十年!」
旁邊一大伯打了他腦后一掌,「就你害人家公子這十年都不敢來的。」
「偷到的錢買肉你也有吃,怎就成了我自己的事?」
樓宣昀調侃:「幾位真該謝我后來當官去了,沒回來討荷包。」
「呀!果然看就是個人才,做什么官啊?」
「朝廷第二大的官,不過現在不做了,被陛下趕出來了,我夫人也離世有四年了。」
那漢子笑不出來了,道:「公子啊,怕我又偷你東西也用不著將自己說得這樣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