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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冷清沒幾個僕從的京城樓府,此時里外都是八方來的賓客。每處廂房、每層樓都設有酒席,這是當代巫家形式的婚禮。恰好樓府雖賣了多數器物用以照顧西南,不過宅院留著供僕從作安身之處,這幾日,本在書坊做事的僕從與昔日熟識的幫傭,都回樓府幫忙操辦婚禮事務。
姒午云一身暗紅嫁衣綴著似冰湖一般的淺藍天青石。長曳的裙擺以淺綠又富光澤絲線繡上幾株正生著嫩芽或含苞待放的蘭花。
這是她頭一回成親的婚服,當時的小姑娘還含著些許天青石與蘭花那不明顯的嬌俏,只有身邊的新郎才明白她的雀躍可愛。現在的姒娘子則與暗紅華衣的從容相互輝映,對一切欣喜都坦然表現。雖依舊是淡淡地笑著,可新郎瞭解并感受到,所牽著的愛人和自己都與當年有所不同了。
賓客不全然是為新人而來,有巫門與書坊的藉此機會來連絡合作,有新進官人只為瞧瞧那位隱而居西南的曾經副相而來。還有瞧瞧傳言中死而復生的那位大巫……嗯,確實如鬼魅一般。新人發覺他們的窺看,微微向他們所在的窗口致意。
那氣度!他們陛下真得學學啊……
「當初都鬧成那副德性了,這婚很光彩嗎!你們就結……」皇帝累得倒在樓府一小樓天井樹下。
「當初大漾烏煙瘴氣,有個體統嗎?您就敢接。」樓宣昀在反駁皇帝時,嘴總是快的。
這棟是樓府邊角不開放的小樓,聚著的都是些熟人。
「話說,那些孩子是你們學生?」皇帝有氣無力地指了指,掛著些許慈愛。
孩子堆中的照顧著他們吃飯的老人,與小少年圍繞的女子探頭。
皇帝半張面都在抽搐,克制著在孩子面前罵太難聽的衝動,咬牙問:「那蒙臉的女人是誰?」
「陛下想的那人。」姒午云道。
「為何這兩玩意兒都能被你們夫婦找回來!」皇帝忿忿,白眼一翻,道:「罷了,朕不認識,方才替你們在外周旋賓客,朕已是累得眼昏。」說罷扯出笑向一群孩子道:「《徐江鑑》讀過了嗎?」
少年學子近前一步回話:「稟陛下,已淺讀前四篇章。約略明白雩地與玥地鹽務。」
「大漾的樑柱呀!好好吃飯,快些長高。漾廷歡迎諸位,有緣定要做朕的門生!想任什么職務呀?」
小少年竊竊又似沒真防著皇帝聽見,向安綺道:「原來說書人說皇上『猶年少』是真。」
皇帝心里暗罵安綺怎么教書育人的話沒敢說出。唾面自乾,唾面自乾。
外頭的當年安綺派、新漾廷派、何魏派馀下支持者來圍樓府鬧事。被黎守帶人一通花拳繡腿、裝瘋賣傻趕走了。黎守便也走進到小樓。
同樣地,他看見天井旁回廊下支著飯桌嘻笑的圓眼女子,和替孩子檢查飯碗剩了多少菜的高瘦老人,愣愣將目光看向皇帝。皇帝回來個「別問」的無奈眼神。
「二位這是打算紅白事一塊辦了?還是想看老夫吐個血助助興?」黎守瞪了眼樓姒二人。
何觀雖知自己身分尷尬,可還是講究禮數地起身作揖問候:「這位是……?」
安綺支頤輕慢地笑道:「朝議大夫,曾經的黎守黎將軍。」
安綺的學生有意無意退到安綺身后,提醒道:「夫子,恭敬些,您不行個禮嗎?」
皇帝遠在京城,有何威儀,西南人都只當傳言,加上方才皇帝散漫模樣確實不怎么有威嚴。可這位黎將是真部署他們大西南過的,加上少年人就喜這般不執著一個立場,懂得「變通」的人物,故其威名在好打聽山外事的學子間廣為傳播,比姒午云更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