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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冷光。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冰冷的金屬,像是在撫摸一件老友。
長庭知似乎預感到了什么,他開始拼命掙扎,椅子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不——球球——不要——”
余賦秋沒有看他。
他只是把刀緩緩舉起,刀尖對準自己的心口。
那個位置,曾經裝滿了對這個人的愛。
后來裝滿了恨。
現在……
什么都沒有了。
空的。
“我要去陪我的爸爸媽媽了。”
他扯出一個笑容。
“如果再來一次,我寧愿和你不會再相遇了。”
刀尖刺入皮膚的瞬間,他只感覺到一陣冰冷的、幾乎像解脫一樣的疼痛。
溫熱的液體涌出來,染紅了他的衣服,染紅了他的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片刺目的暗紅。
長庭知的嘶吼聲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耳邊響起的呼喊聲逐漸模糊了起來。
余賦秋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然后他看見了一道白光——
那道白光里面,面容溫柔的女人和俊美高大的男人在沖著他微笑,伸出手向他張開擁抱。
“賦秋,來爸爸媽媽這里。”
他笑了。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真正的平靜。
他緩緩閉上眼睛。
身體向后倒去,落入無盡的、溫暖的黑暗里。
刀從他手中滑落,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血,還在流。
匯成一條細細的、暗紅色的溪流,朝著未知的方向,緩緩蔓延。
像一條終于找到歸宿的、疲憊的河流。
第95章
刀尖抵在心口的那一刻, 長庭知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比喻,是真的空白。
像是有人按下了刪除鍵,所有的聲音、光線、時間、空間——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余賦秋把匕首插入自己心口, 扯入一抹蒼白的笑意。
單薄的身體在昏暗的光線里近乎透明, 像是一碰就會碎掉的紙片。
那張臉上是近乎解脫的平靜。
他想要解釋,這不是他策劃的。
他根本沒想到,他一睜眼就到了這個地方。
他想告訴余賦秋, 不是這樣的,他知道錯了,他會放他自由的, 只要他好好活著。
他不知道怎么樣去愛人, 只能憑借自己淺薄的見識去愛余賦秋。
他也在學習。
可是……
為什么不給他一個機會?
漫天的血噴涌而出,溫熱的血飛濺在他的臉上。
長庭知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了。
整個世界在他的眼中都跟老電影一樣被緩慢緩慢地放大。
余賦秋的身體往后倒下。
他看見了。
看見了那些日子余賦秋是怎么一天天瘦下去的, 看見了他吃不下去東西時痛苦的表情, 看見了他蕭瑟著說“不治療”時候的恐懼,看見他抱著自己舊衣服蜷縮在衣柜里,喊著“怪物”時的崩潰。
看見了他剛才那一瞬間,臉上那種——
終于可以解脫的笑容。
他把他逼到了這一步了嗎。
原來,他們之間已經變成這樣了嗎?
他想起左成雙在治療余賦秋的時候, 看著新行的藥劑, 他問了一個問題:“你想讓他懷孕嗎?”
懷孕。
意味著另一個細小生命的開始。
他想要, 他當然想要。
他想要和余賦秋有一個自己的孩子,想親自撫養著這個孩子長大,想和余賦秋一起看著這個孩子從牙牙學語到成人。
但是他忽略了左成雙的警告。
——余賦秋的心臟情況已經有了不可逆的損傷。
已經不可能負擔起一個小生命了。
但每次晚上他看著余賦秋, 情到深處時候余賦秋抓著他的衣角, 會無意識地喊著別人的名字那刻。
他所有的理智都崩塌了。
他用藥物調理,看著余賦秋一天比一天好的氣色, 他以為自己已經被余賦秋接受了。
可是這一切都被打破了。
長庭知掙扎著,爆發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力量,他暴力地扯開繩子,繩子磨入皮肉,鮮血順著手腕留下,他都沒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