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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的圣托里尼,余賦秋站在藍白相間的房子前面,背后是無邊無際的愛琴海。
他穿著白色的亞麻襯衫,風吹起他的頭發,整個人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
非洲的大草原上,余賦秋坐在越野車里,裹著毯子,看著遠處遷徙的角馬。
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倒映著那片遼闊的土地。
每一張照片里,他都在笑。
淺淺的笑,深深的笑,看著鏡頭的笑,看著別處的笑,被陽光曬出來的笑,被風吹出來的笑。
每一張照片里,他都在好起來。
氣色好了,臉上有肉了,眼睛里有光了。
每一張照片里,都有另一個人。
有時是沈昭銘攬著他的肩膀,有時是沈昭銘在他身后,有時只是兩只交握的手,有時只是兩個依偎的影子。
長庭知翻著翻著,手開始發抖。
不是憤怒。
是——
是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羨慕,像是嫉妒,像是后悔,像是——
像是終于明白,有些東西,真的回不來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一張一張閃過的照片,看著那個越來越鮮活、越來越像“余賦秋”的余賦秋,眼眶慢慢紅了。
凌晨四點。
凌晨五點。
天快亮了。
他還在翻。
翻到最新的一張。
那是昨天發的。
照片里,余賦秋坐在一片花海里。
不知道是什么花,紫的、白的、粉的,鋪天蓋地。
他坐在花叢中間,手里捏著一朵小花,放在鼻子前面聞。
他的眼睛半瞇著,嘴角彎彎的,陽光把他的輪廓照得柔柔的。
配文只有一句話:原來活著,可以這么好。
長庭知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很久。
原來活著,可以這么好。
這句話像一把刀,準確地、狠狠地插進他心口最軟的那個地方。
在他身邊的時候,余賦秋只想死。
在另一個人身邊,余賦秋說,活著可以這么好。
他把臉埋進手掌里。
肩膀開始抖。
沒有聲音。
只有抖。
過了很久很久,他抬起頭,看著屏幕上那張笑臉。
他伸出手,隔著屏幕,輕輕地、輕輕地,摸了摸那個嘴角。
“那就好。”他說。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那就好。”
窗外,天亮了。
……
長庭知每晚都要看余賦秋發在社交平臺上的照片,然后他會確定他離開后,自己飛過去,走一遍余賦秋走的路,去感知著余賦秋的所感知過的一切。
似乎只有這樣。
他才能確定,余賦秋在自己的身邊。
但是這次,他真的忍不住了。
酒店的房間在十七樓。
長庭知站在對面的樓里,隔著一條街的距離,透過那扇半開的落地窗,看見余賦秋坐在窗邊的沙發上。
距離太遠了,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看見他穿著那件米白色的毛衣——是他衣柜里從來沒有見過的,大概是沈昭銘給他買的。
他看見他的頭發比之前長了一點,柔軟地垂在額前。
他看見他微微側著頭,像是在聽什么人說話。
然后沈昭銘走進了他的視線。
沈昭銘端著一杯什么東西,走到余賦秋身邊,彎下腰,把那杯東西遞給他。
余賦秋接過去,低頭喝了一口,然后抬起頭,對著沈昭銘的方向——
他在笑。
即使隔得這么遠,長庭知也能感覺到他在笑。
沈昭銘在他旁邊坐下來,伸出手,輕輕拂了拂他額前的頭發。
那個動作那么自然,那么熟練,像是做過無數次。
余賦秋沒有躲。
長庭知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他看見那兩個影子挨得很近,有時交疊在一起,有時分開,有時其中一個站起來,走開,又走回來。
他看見余賦秋的影子靠進沙發里,那是個很放松的姿勢。
他看見沈昭銘的影子微微前傾,像是在和他說著什么。
他什么都聽不見。
但他看見了余賦秋抬起手,碰了碰沈昭銘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