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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聽見了呼吸聲——很輕,很細,像一只小動物在安靜地睡著。
他慢慢轉過頭。
長春春趴在他的床邊,小臉枕在手臂上,睡得正香。
小小的身體蜷縮在陪護床里,一只手還搭在余賦秋的被子上,手指輕輕蜷著,像是握住了什么東西不肯松開。
余賦秋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
他想起很久以前,春春剛出生的時候,也是這么大一點,也是這么安靜地睡著。
那時候他整夜整夜地守著,生怕他哪里不舒服,生怕自己一眨眼就錯過了什么。
后來他錯過了很多。
很多很多。
可是現在——
這個孩子在他身邊。
守著他,等著他,替他擔心,替他害怕。
余賦秋的眼眶有些發酸。
他輕輕伸出手,想摸摸春春的臉。
手剛伸到一半,余光看見了另一邊。
一個小小的嬰兒床,就放在他的病床旁邊。
透明的塑料箱里,一個小小的、皺巴巴的、裹在襁褓里的小東西,正安靜地睡著。
那是他的孩子。
是他懷胎八月、差點拼了命才生下來的孩子。
余賦秋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看了很久很久。
那皺巴巴的小臉,那微微蜷縮的小手,那若有若無的呼吸起伏——
那么小。
那么脆弱。
那么像當年的春春。
他的喉嚨有些發緊。
他慢慢伸出手,想碰一碰那個小小的襁褓。可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太小了。
他怕自己碰壞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旁邊傳來輕輕的響動。
余賦秋轉過頭,看見長春春正揉著眼睛坐起來,迷迷糊糊地往他這邊看。
然后那雙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媽咪——!”
長春春的聲音又驚又喜,整個人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媽咪你醒了!你真的醒了!醫生說你今天會醒,我一直等一直等,等到睡著了——”
余賦秋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反握住那只小小的手,輕輕地、輕輕地捏了捏。
“嗯。”他說,聲音有些沙啞,“媽咪醒了。”
他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努力裝出一副很成熟的樣子。
“媽咪你餓不餓?”他問,“醫生說你現在只能吃流食,我去給你買!”
余賦秋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已經走到門口了。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嬰兒床里那個小小的寶寶。
“媽咪,妹妹好小。”他說,眼睛亮亮的,“我會保護妹妹的。”
然后他推開門,出去了。
房間里安靜下來。
只剩下儀器輕微的滴答聲,和嬰兒床里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余賦秋靠在床頭,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看了那么久。
然后他慢慢轉過頭,看向那扇門。
門關著。
可他知道,門外有人。
從醒來那一刻,他就知道。
那道目光穿過門板,穿過走廊,穿過空氣,落在他身上。
那么熟悉。
那么小心翼翼。
那么——
不敢進來。
余賦秋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還有輸液留下的針眼,還有淡淡的淤青。
那只手,曾經在那個雨夜里,被另一個人緊緊握著。
林遠都告訴他了。
說他怎么跌跌撞撞沖進來,怎么紅著眼眶說“我去籌血”,怎么在手術室門口跪下來哭。
說他的頭發亂了,衣服臟了,臉上全是淚痕,整個人像是流浪漢一樣。
說他一直守在門外。
三天。
整整三天。
一步都沒有離開過。
余賦秋抬起頭,看著那扇門。
又低下頭,看著嬰兒床里那個小小的孩子。
那是他和他的孩子。
是他們兩個人的。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