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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余賦秋。
是愿安。
是春春。
是他們。
是他永遠想要、卻好像永遠靠近不了的他們。
余賦秋在關閉陽臺門之際,他的目光卻瞥見了那棵大樹底下,好像有一縷陰影。
他仔細聽,有門被輕微撞擊的聲音。
他僵著身子,許久才慢慢挪動著雙腿,站在玄關處。
他把燈給關了。
生怕是小偷。
透過貓眼,門外也是一片漆黑。
他慢慢地蹲下了身子,整個人背靠著門,仰著頭,望著天花板。
眼眶在此刻分外酸澀。
此時,那個撞擊聲又大了些。
余賦秋一僵。
他把耳朵貼上冰冷的門板,指頭關節輕微蜷曲了起來。
“球球……”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被雨聲蓋得嚴嚴實實:“你看看我……”
“求你……看看我……”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看看我好不好……”
“不要和別人走……不要看別人……球球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門外傳來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
那個男人在哭。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蜷縮在雨夜的門前,像一只被遺棄的、遍體鱗傷的困獸,用最卑微的姿態乞求著一絲垂憐。
“那十五年……我記著的……我都記著的……”
“巷子里……你把我撿回去……你給我包扎……你把唯一的被子給我……”
“你說……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我都記著的……球球……我什么都記著的……”
“可是我怎么……我怎么就把你弄丟了呢……”
“我怎么就把你弄成那樣了呢……”
哭聲越來越大,又被他拼命壓下去,變成破碎的、斷斷續續的哽咽。
“我改……我什么都改……你不喜歡我靠近,我就站遠點……你不喜歡我說話,我就不說……你想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球球……”
“求你了……”
“看看我好不好……”
“就一眼……就一眼……”
他聽見門外那個人還在說,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模糊,像是酒精和疲憊終于把他拖進了混沌的邊緣。
“那年結婚紀念日……我買了貓……買了狗……我想給你驚喜的……”
“可是你不在……”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后來我找到了……可你不要我了……”
“你不要我了……”
最后一句,輕得像一聲嘆息,又像一聲哀鳴。
然后,門外安靜了。
只有雨聲。
只有偶爾滾過的雷聲。
樓上,余賦秋站在門前。
他看著門口那個蜷縮在角落里的身影,看了很久。
長春春不知道什么時候挪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著電子屏幕。
“媽咪,”他輕輕問,“是爸爸嗎?”
余賦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
看著那個人蜷縮在角落里,渾身濕透看著他一動不動,看著他在大雨里像一只被遺棄的、受傷的野獸。
余賦秋走到那個人面前,低頭看著他。
長庭知蜷縮在墻角,渾身發抖,嘴唇凍得發紫。
他好像感覺到了什么,慢慢抬起頭。
那雙眼睛里全是紅血絲,全是水——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看見余賦秋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球球……”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余賦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蹲下來,伸手在他身上摸索。
長庭知愣住了。
余賦秋摸到了鑰匙,站起來。
然后他彎腰,架起長庭知的胳膊,把他扶起來。
長庭知整個人都是軟的,被雨淋得渾身冰冷,靠在余賦秋身上,幾乎站不穩。
但他沒有動,只是貪婪地感受著這難得的靠近。
余賦秋扶著他,一步一步,走向對面。
走向長庭知自己的房子。
門開了。
余賦秋把他扶進去,放在沙發上。
長庭知坐在那里,渾身濕透,愣愣地看著他。
余賦秋沒有看他。
他走進浴室,拿出一條干毛巾,扔在他頭上。
又去倒了杯熱水,放在茶幾上。
然后他轉身,往外走。
“球球……”
長庭知的聲音從身后響起,沙啞、顫抖,帶著一絲微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