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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溫嶠覺得自己有些撐不下去了。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卻感受到每分每秒的折磨,他的意志力快被消磨殆盡。
可下一秒身體里的另外一個聲音又告訴自己一定要堅持住,他在想這些人為什么要這么對他的原因。
進來這里的第一天,他遭遇了一頓毒打,幾乎是不由分說沒有任何理由的,他被蒙著頭帶到這里,重獲光亮的那一刻,眼睛還沒適應周圍的一切,身體就遭受到接連不斷的攻擊,拳腳落在身上的每一個地方,他下意識地蜷縮成一團緊緊捂住自己的頭部,身上的其他地方一下接一下承受著劇痛。然后,他就被扔到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
他不知道這些人這么做的原因。極度的虛弱和痛感干擾著他的思緒,他沒法集中精力去想這背后的原因,他靠在墻上,身子不知哪個地方在隱隱作痛,他搓了搓冰涼的雙手然后捂住臉頰,以獲得一點微弱的溫暖。
堅持住,他告訴自己,尹溫嶠,你可以的,你一定要堅持住,你不能死在這里。
“博嶼,博嶼……”恍惚中,他像是聽到誰在喚他。
尹溫嶠猛地睜開雙眼,常少先。
虛無的空氣里,什么都沒有。
是幻覺,尹溫嶠自嘲地笑了一聲,耳朵嗡嗡作響,他的意志力已經薄弱到開始出現幻聽。
可為什么是常少先呢,為什么他會聽到常少先在喚他。
模模糊糊中,尹溫嶠再一次睡了過去,直到被一聲清脆的推門聲驚醒,隨即,一道強烈的光線射了進來。是探照燈。
尹溫嶠下意識抬手遮擋住眼前的光亮。
“出來吧,有人來贖你了。”一個波瀾不驚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尹溫嶠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瞇著眼,一動不動。
直到那人又把剛才的話重復了一遍,尹溫嶠才從混沌中反應過來,他想站起來,卻發(fā)現自己腳底發(fā)軟,無法站穩(wěn)。
有兩個人走進來攙扶起他,是攙扶,而不是拖拽,只是一個輕微的動作,尹溫嶠就發(fā)現他們對他的態(tài)度改變了。
他被兩人攙扶著往外面走去,探照燈的光一晃一晃地落在地面上。
走過一個長長而狹窄的甬道,微弱的光亮也隨之一點點清晰起來,直至感受到熾熱的光線照在自己身上,尹溫嶠連忙閉上了眼睛。
身邊的兩人似是明白他一時無法感受強烈的光線,也就默契地站在那里等他適應,沒有催促,也沒有發(fā)出任何的聲音。時間像是定格一般。
直到有人給尹溫嶠遞來一副墨鏡,尹溫嶠小聲說了句不用,他在一點一點,小心地適應光亮。
隔了大概十分鐘,尹溫嶠才完全睜開眼睛,他慶幸自己還能夠再次回到陽光下,真好,活著真好。
他掙開兩人的手,強打起精神說了一句我能走,無論要去哪里,無論要去見誰,他都不愿意失去尊嚴,只要他能走一步,他就要靠自己走下去。
他小心翼翼觀察周圍的環(huán)境。
這里像是一個大型監(jiān)獄,或者說是一個堡壘,目光所及之處扎著高聳的鐵絲網,鐵絲網下每隔百米就站著一個全副武裝的士兵,手里提著槍,和之前尹溫嶠在村寨看到的一樣。他以前在電腦上是看過境外的資料的,所以他現在更加確信自己是在哪里。但境外團伙那么多,他不知道自己具體位置,更不知道,邵勇有沒有和他一樣被人關在這里。
他跟著他們穿過一個花園似的地方,那里有園丁在修剪花草和樹木的枝丫,他們朝他投來異樣的目光,尹溫嶠心里疑惑,卻忽然注意到那些園丁的不同,他們不是普通的園丁,他們的臉上或者肌膚暴露的地方,有著大大小小的傷疤,有些是舊傷,在臉頰上,有些是新傷,脖子下面連著肩膀的地方,高高地腫起一塊,是肉眼無法忽視的程度,還有的人,跛著腳拿著修剪器艱難地行走,有的人,蹲在角落里,用僅有的左手拔除雜草。他避開了目光。
穿過花園,走了幾步路后,他不知是自己的幻覺還是怎樣,他聞到一股腥臭味,隨著距離越近,那股味道也就越強烈。
他睜大了眼睛,不遠處,是臭名昭著的水牢。
地面鋪設著釘子,甚至還有老鼠、蛇等動物的尸體。地面上滿是鮮血,讓人毛骨悚然。再往下,他看到整個身子都在水下只露出一個頭或者半個頭的人,一個,兩個,三個,十個,甚至更多。有的人在呻吟,有的人動也不動。水里散發(fā)出一股接一股的惡臭。尹溫嶠忍不住干嘔出來。
身旁的人似乎對這樣的場景已經司空見慣,平靜地指了指另外一個方向,告訴他,“這邊走。”
尹溫嶠充滿憤怒地望向他們,眼底充血,他甚至控制不住地在發(fā)抖。他聽到自己心臟發(fā)出的砰砰地強烈的跳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