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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門的方向,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響動。
不是風吹,不是幻聽——是金屬鎖舌被輕輕撥動的、幾不可聞的“咔嗒”聲。
尹溫嶠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隨后,是門軸轉動時,刻意壓制的、緩慢的吱呀聲。
有人進來了。
黑暗中,一個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滑入房間,反手關上門,隔絕了走廊微弱的光線。那身影站在門邊,沒有立刻移動,似乎在適應室內的黑暗,又像是在觀察。
尹溫嶠全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間凝固,又轟然沖向頭頂。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濃墨般的黑暗。
身影開始移動,步伐極輕,朝著床邊走來。
月光恰在此時掙脫云層,透過搖曳的窗簾縫隙,吝嗇地投進一線微光。
那光線極其微弱,只夠勾勒出來人模糊的輪廓——身高,肩寬,走路的姿態(tài)……
尹溫嶠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撞得肋骨生疼,撞得耳膜嗡嗡作響。
身影停在了床邊,離他只有一步之遙。沉默地站立,低頭,似乎在看他。
黑暗中,他看不清對方的臉,看不清任何細節(jié),但那輪廓,那姿態(tài),那存在本身所散發(fā)出的、熟悉到骨子里的氣息——
他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從干涸的喉嚨里擠出一絲氣音:
“……常……少……先?”
聲音破碎,顫抖,輕得像一聲嘆息,落在死寂的黑暗里。
站在床邊的黑色身影,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是我。”
那兩個字,輕得像夜風拂過,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尹溫嶠胸腔里凍結了三天的冰層。
有什么東西混雜著瀕死的絕望、窒息的悲痛、不肯熄滅的執(zhí)拗,還有此刻排山倒海涌上的、近乎荒誕的震驚猛地沖破了喉嚨,化作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下一秒,生理反應快過一切思考。
尹溫嶠猛地推開站在床邊的常少先,踉蹌著沖進衛(wèi)生間,對著馬桶劇烈地干嘔起來。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灼燒的胃酸和膽汁翻涌上喉頭。他撐在冰冷的瓷磚墻壁上,手指摳得發(fā)白,全身無法控制地痙攣,每一次干嘔都牽扯著腹部撕裂般的疼痛,眼前陣陣發(fā)黑,耳中嗡嗡作響。這不是簡單的惡心,是三天來強行壓抑的所有情緒,恐懼、憤怒、絕望、以及此刻顛覆一切的沖擊——在身體里找到了最原始、最暴烈的出口。
常少先連忙跟了進來,衛(wèi)生間頂燈慘白的光線終于照亮了他的臉。沒有紗布,沒有傷痕,除了眉眼間深重的疲憊和一絲來不及掩飾的焦急,他還是那個常少先。他伸出手,想拍撫尹溫嶠劇烈起伏的脊背。
“別碰我!”
尹溫嶠嘶啞地低吼,用盡殘余的力氣狠狠甩開他的手。這一下用力過猛,本就虛脫的身體失去平衡,向旁邊栽倒。
常少先眼疾手快,長臂一伸,穩(wěn)穩(wěn)地將人撈進懷里,緊緊抱住。尹溫嶠的身體冰冷,還在不住地顫抖。
“對不起……對不起,博嶼……”常少先的聲音貼著他汗?jié)竦念~發(fā)響起,低沉沙啞,帶著濃重的愧疚和懊悔,“是我的錯,我不該瞞著你,我沒想到……”
尹溫嶠在他懷里掙扎,那掙扎卻虛弱得可憐,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源自本能的抵觸。常少先不敢松手,怕他摔倒,只能更緊地環(huán)住他,承受著他徒勞的推拒。
好一會兒,那劇烈的顫抖才稍稍平復。尹溫嶠脫力地靠在常少先肩上,急促地喘息,冷汗浸透了單薄的睡衣。
他慢慢抬起頭,眼睛通紅,里面布滿了血絲,卻沒有淚。他就用這雙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常少先的臉,像要確認這不是又一個幻覺。
“你不是死了嗎,常少先。”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每個字都像從砂礫中磨出來,“hugh告訴我,dna比對……尸骨無存……”
常少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復雜的痛色:“是假的。他是為了配合我,把戲做足,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尹溫嶠重復著這四個字,眼神空洞了一瞬,隨即像被點燃的冰,驟然銳利起來,“所以……這又是你的計劃?你早就知道有炸彈?你看著我……”他的聲音抖得厲害,“你看著我以為你死了,看著我三天不吃不喝,看著我像個瘋子一樣被鎖在這里……這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
“不!不是!”常少先急切地否認,雙手捧住尹溫嶠冰冷的臉頰,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我沒想到你會這樣!我原以為……原以為你最多是震驚,是難過,但我安排了hugh和陳嘉時照顧你,我以為很快就能結束,然后我就來告訴你真相……我沒想到你會……”他的聲音哽住了,看著尹溫嶠慘白的臉和通紅的眼睛,后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他沒想到尹溫嶠會崩潰至此。這認知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絞著他的心臟。
“是誰?”尹溫嶠的聲音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