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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里依舊安靜。常少先將空調溫度調高了些,又從后座拿了條薄毯遞給尹溫嶠:“蓋上點,剛淋了雨汽。”
尹溫嶠接過毯子,蓋在膝上。布料柔軟,帶著淡淡的薰衣草香,像是特意熏洗過的。常少先在這些細節上的周到,一如既往。
車子駛過濕漉漉的街道,霓虹燈在水洼里破碎成斑斕的光點。
“笑忘樓,”常少先忽然開口,“生意越來越好了。”
“嗯,邵一堂很用心。”
“你……還打算回去幫忙嗎?”
尹溫嶠沉默片刻:“偶爾會去。但重心還是放在沈培這里。”他頓了頓,“那畢竟是我和邵一堂一起做起來的,有感情。但報道新聞,是我更想做的事。”
“你喜歡就好。”常少先重復了上次的話,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這句話里包含的意味太深,尹溫嶠沒有接話。他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膝上的薄毯。
車子在公寓樓下停穩。尹溫嶠解開毯子,整理好,遞還給常少先:“謝謝。路上小心。”
他推門下車,常少先也跟了下來。
“尹溫嶠。”常少先叫住他。
尹溫嶠回頭。路燈的光暈在雨后濕漉漉的地面上泛開,常少先進在光暈邊緣,身形挺拔,眼神在夜色中看不分明。
“下周,”常少先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我要去新泰一個月。回來……能請你吃頓飯嗎?就我們兩個人。不聊工作,不聊過去,就……簡單吃頓飯。”
他的語氣很認真,這不是一個臨時起意的邀約,更像是一種鄭重的試探。
尹溫嶠看著他,夜風帶著雨后的清寒拂過,他肩上似乎還殘留著那件外套的溫度。
許久,他輕輕點了點頭:“好。等你回來。”
常少先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像夜空中驟然劃過的星子。他克制地彎了彎唇角:“那……說定了。快上去吧,外面冷。”
尹溫嶠轉身走進單元門。這一次,他沒有在窗邊看他離開,而是徑直走進浴室,打開了熱水。
溫熱的水流沖刷下來,帶走夜雨的寒意。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卻反復回放著常少先進才那個瞬間發亮的眼神,和那句“說定了”。
心口那堵墻,似乎又在不易察覺的地方,松動了一小塊。
而樓下,常少先在車里坐了許久,直到尹溫嶠公寓的燈光熄滅,才緩緩啟動車子。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將車開到街角,停在陰影里,點燃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望著那扇漆黑的窗戶,眼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尹溫嶠答應了。不是敷衍,不是勉強,是平靜的“好”。蒸4利
這是一個開始。微小,卻真實。
他將煙蒂摁滅,深吸了一口雨后的清冷空氣,發動了車子。
新泰的春天比京城多了幾分潮濕的纏綿。常少先在回程的航班上,看著舷窗外漸暗的天色和下方城市璀璨的燈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一個月,除了抵達時一條報平安的簡短消息,他沒有主動聯系過尹溫嶠。不是不想,而是刻意克制。他想給尹溫嶠空間,也給自己時間,去練習一種新的相處模式——不再是以保護者或安排者的姿態介入對方的生活,而是作為……一個等待被重新接納的、平等的人。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陳杰發來的下周行程安排。常少先掃了一眼,目光在其中某一行停頓。
“下周三晚,新聞協會年度頒獎典禮,尹先生作品入圍深度調查報道獎。”
他沉默了幾秒,回復:“安排送花。白玫瑰,不用卡片。”
“明白。”
想了想,他又補充:“查一下典禮后的常規安排,是否有慶功宴或記者聚會。”
“好的常董。”
做完這些,他將手機調至飛行模式,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浮現出尹溫嶠穿著正式西裝,坐在頒獎典禮現場的樣子。他一定還是那樣,坐姿端正,目光專注,獲獎與否都寵辱不驚。常少先忽然有些遺憾不能在場。但他知道,如果自己出現,尹溫嶠可能會不自在。有些場合,缺席比在場更合適。
飛機落地已是深夜。常少先打開手機,沒有尹溫嶠的消息。他并不意外,只是心中那點隱約的期待,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無聲息地沉沒了。
他讓司機直接送他回常宅。車子駛過寂靜的街道時,他忽然開口:“繞道去一趟尹先生公寓。”
車子調轉方向。深夜的街道空曠,很快就到了尹溫嶠公寓樓下。常少先讓車停在街對面梧桐樹的陰影里,沒有下車,只是搖下車窗,靜靜望著那扇熟悉的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