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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瘋般地在雜物間尋找,手被生銹的鐵皮劃破也渾然不覺。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緊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如果尹溫嶠真的在這里出了事……如果……
“常少先。”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他身后不遠處傳來。
常少先的身體驟然僵住。他猛地轉身。
昏暗的光線下,尹溫嶠從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子后面走了出來。他穿著干凈整潔的襯衫和長褲,頭發一絲不茍,臉色有些蒼白,但全須全尾,完好無損。仿佛只是在一個不太合適的天氣,來到了一個不太合適的地點。
常少先呆呆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情緒落差讓他的思維幾乎停滯。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尹溫嶠慢慢走近,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雨聲敲打著廠房屋頂,噼啪作響,襯得廠房內寂靜得可怕。他抬眼,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眼睛血紅、仿佛剛從地獄里爬出來的男人。
“常少先,”尹溫嶠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雨聲,“聯系不上我,找不到我,不知道我是死是活,不知道我遭遇了什么……這種感覺,怎么樣?”
常少先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死死盯著尹溫嶠平靜無波的臉,終于,所有斷裂的線索、所有被忽視的細節、所有不合邏輯的地方,在他腦中轟然炸開,串聯成一個清晰而殘酷的事實。
沒有失蹤,沒有危險,沒有線人陷阱。
這是一場局。一場尹溫嶠為他精心設計的局。
目的,只是為了讓他也嘗一嘗,那種被懸在恐懼深淵之上、肝膽俱裂的滋味。
常少先的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不是冷,是一種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的劇烈震蕩。憤怒、后怕、被愚弄的難堪、以及更深重的、幾乎將他擊垮的懊悔和痛苦,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他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抓住尹溫嶠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他的眼睛紅得嚇人,聲音破碎嘶啞:“你……你怎么敢……你怎么能……”
“我為什么不敢?”尹溫嶠迎視著他幾乎要噴火的目光,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常少先,這滋味,不就是你曾經給我的嗎?在境外,那三天,我以為你死了的那三天。”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扎進常少先心里:“只不過,我讓你體驗的,只有十幾個小時。而且,你至少還能動用你的一切資源,瘋狂地找我。而我當時呢?我除了相信hugh告訴我的‘尸骨無存’,除了躺在那間屋子里等死,我還能做什么?”
常少先抓著他肩膀的手,力道松了一瞬,隨即更緊。他的嘴唇顫抖著,眼底翻涌著駭人的風暴,仿佛下一秒就要將眼前的人撕碎。
“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報復我?”他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受傷野獸般的低吼,“看著我像瘋子一樣找你?看著我擔驚受怕?尹溫嶠,你知不知道我剛才……我剛才以為你真的……”
“我知道。”尹溫嶠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我要的就是你知道。常少先,語言太蒼白了。我說一千遍一萬遍‘我那時很痛苦’,你也無法真正體會。只有讓你自己經歷一次,哪怕只是相似的、縮水版的經歷,你才會明白,你當初的‘計劃’,你所謂的‘保護’,到底帶給了我什么。”
常少先死死瞪著他,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雨水順著他額前的黑發滴落,劃過他赤紅的眼睛和緊繃的下頜,混入他臉上無法分辨是雨水還是別的液體。
憤怒在沸騰,但更多的,是一種徹骨的寒冷和后怕。如果……如果這不是局,如果尹溫嶠真的出了事……這個假設讓他幾乎窒息。
他猛地將尹溫嶠拉近,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他能看到尹溫嶠眼中自己的倒影,狼狽,瘋狂,脆弱。
“你贏了,尹溫嶠。”他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壓抑到極致的顫抖,“你成功了。我現在知道了,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覺了……生不如死,不過如此。”
他松開手,踉蹌著后退一步,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他抬起手,捂住臉,寬闊的肩膀在潮濕的空氣里無法抑制地聳動。那不是哭泣,是一種更壓抑的、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崩潰。
廠房外,雨聲如瀑。廠房內,只剩下兩個男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