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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婉淑回過神來,裴行舟已經抬腳朝著里間走去。
不多時,二人去了床上。兩人皆是平躺著,邵婉淑在里側,裴行舟在外側。兩人既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的舉動,如同之前的許許多多個夜晚。
就在這時,裴行舟突然翻身覆了過來。
邵婉淑頓時一驚,睜大了雙眼看向裴行舟。
裴行舟卻不再像方才一樣冷漠,沒等邵婉淑反應過來,他的唇便重重落在她的唇上,手也在她的身上游走。
他在夜里一向如此,跟白日的他判若兩人。
兩人已經一年沒有同房了,邵婉淑身體忍不住輕顫一下。
那吻又霸道地落在了她的臉上,她的眉眼,她的脖頸,帶起了一陣陣的顫栗。
邵婉淑終于呼吸自由,恢復了力氣,身體下意識想要靠近他。突然,她的眼前閃過那個大著肚子跪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心頓時一沉,抬手推了推裴行舟。
裴行舟卻沒什么反應,動作未停。
邵婉淑心里多了絲惱怒,手上也用了些力氣。
裴行舟終于停了下來,一雙眼沉沉地看向邵婉淑,似是不明白她為何如此。
邵婉淑木著一張臉,壓住心里的惡心,道:“我身體不舒服。”
裴行舟眼神越發沉了,她的月事在半月前,今日卻告訴他身子不舒服,這是在拒絕他?看來是他方才會錯意了。罷了,成親三月,無論何時她都板著一張臉,沒什么反應,他也沒什么興致。
邵婉淑實在是扛不住裴行舟陰沉探究的目光,側臉避開了。
裴行舟剛要翻身下去便看到了邵婉淑左側的臉頰。雖然床幔遮住了外面的光,但裴行舟是習武之人,眼力極好,此刻二人又離得極近,他清楚地看到邵婉淑的臉不光有巴掌印,竟還腫了起來,比他剛剛在外間看到的還要嚴重些。
她方才說身體不舒服,應當是真的不舒服。
裴行舟的眼神瞬間柔和了幾分,他抬手用粗糲的指腹輕輕撫過邵婉淑微微腫起來的臉頰,沉聲問:“疼嗎?”
若是以往,邵婉淑多半會遮掩過去,此刻“不疼”二字卻有些說不出口了,因為她是真的很疼,尤其是被裴行舟的手指刮過之后就更疼了。
邵婉淑蹙了蹙眉,道:“別碰,疼。”
裴行舟沒聽出來邵婉淑語氣里的嫌棄,看著她的臉,他的眼神驟然一暗,從腫起來的臉頰看,打她之人用的力道極大。
她雖是侍郎府的姑娘,但也是他的妻。打她,便是在他的臉。
裴行舟壓住心里的怒意,問:“岳父同你說了什么?”
邵婉淑唇微微抿起,淡淡道:“沒說什么。”
裴行舟瞇了瞇眼,盯著邵婉淑看了片刻,平躺回去。
兩人都沒再說話。
這一晚上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了,邵婉淑腦子里亂得很,一會兒是王管家送來的白綾,一會兒是父親打她時那張猙獰的臉,一會兒又是裴行舟陰沉的目光。想著想著,她竟漸漸睡著了。
聽著身側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裴行舟驀地睜開了眼,側頭看向了身側之人,眼里滿是探究之意。
這門親事本就是政治聯姻。賢貴妃一直希望他支持三皇子,見他無意,便將自己的侄女嫁了過來,試圖拉近彼此的距離。成親三個月,她雖有些小動作,但總體而言還算規矩。
這次回娘家,邵侍郎為何要打她,是交給她什么任務了嗎?
盯著邵婉淑看了片刻,裴行舟收回了目光。
她既心里只想著娘家,不想說便罷了,前院還有許多公務要忙。
裴行舟掀開了被子準備下床。
就在這時,邵婉淑突然手腳并用地掙扎起來。
“不要,不要……”
“救命,救命……”
睡夢中,邵婉淑突然變得不安。她又夢到昨晚那一幕了,那根白綾死死勒在自己脖子上,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裴行舟看著邵婉淑痛苦的樣子,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但身體還是靠近了些,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撫。
邵婉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握住了裴行舟的胳膊,嘴里依舊念叨著什么。
裴行舟性子冷,也甚少與人親近,不知該如何安撫人。他僵了片刻,抬手將人圈入了懷中,寬大的手掌撫摸著懷中人的后背。耳朵湊近了邵婉淑的唇,想要聽清楚她說了什么。
然而他只間或聽到了“父親”、“救命”,其余什么都沒聽清。
邵婉淑似乎在夢中得救了,情緒漸漸平穩下來,再次沉沉睡去。
裴行舟抽了抽胳膊,見抽不出來便作罷了。漸漸的,他也生出了一絲困意,沒再離開,而是闔上了雙眼。
卯時初刻,裴行舟醒了過來。低頭看著懷中柔軟的人,他掀開被子,輕手輕腳下了床,離開了主屋。
想起邵婉淑腫起來的臉頰,知道她好面子,不愿讓人看她的笑話,裴行舟又多囑咐了一句:“去祥和院說一聲,夫人最近身子不適,這幾日就不去給母親請安了,也別讓人來打擾夫人。”
青云:“是。”
在裴行舟離開主屋的那一瞬,正躺在床上睡覺的邵婉淑陡然睜開了眼,眼底一片清明。
從前,每次裴行舟宿在韶華院她都會起床服侍他,因此她睡覺并不沉。在裴行舟掀開被子下床的那一刻她就醒了,只是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一切,所以便假裝還在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