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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來,確實是想和你聊聊軒氏珠寶的事。”軒意寧看著霍梟,霍襲身后是棋社漂亮的灰色墻壁,而軒意寧身后則是其他的棋桌,夜幕降臨,人開始變多起來。
“軒氏珠寶?”霍梟面露迷茫得恰到好處的表情,隨手拿起一個小小的黑色士兵,“軒氏珠寶公司治理結構完整,各個部門運轉良好,還有霍某這么一個年富力強雷厲風行的執行總裁,沒有什么需要聊的吧?”
“聊聊軒氏珠寶里的人。”軒意寧把白國王放回棋盤。
“這個不太好聊。”霍梟用手里的黑士兵噠噠地輕敲棋盤,他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間飄到軒意寧的頸側。
“軒少耳釘挺好看。”霍梟突然夸贊道,眼神卻越過軒意寧的黑鉆耳釘看向更后面的地方。
軒意寧沒說話,兩個人就這樣互相沉默地對峙著,許久,軒意寧貌似不經意道:“既然那么喜歡祖母綠,為什么又打造了一整副還便宜賣給別人?”
“哎呀,高紳士為我們中環繁榮穩定做了這么多貢獻,我為高夫人的生日獻上一點小小的心意是應該的嘛!”霍梟滿不在乎地說道。
他不是這樣的人,軒意寧靜靜看著霍梟,臉上寫著:你看我像傻子嗎?
霍梟無奈,突然,他上身前傾,好似靠近軒意寧,又似在挑釁:“要不這樣吧,我們下一盤棋,誰贏了誰就可以提一個要求,對方不得拒絕,怎么樣?”
軒意寧定定看著霍梟,淺茶色的瞳孔里映出霍梟英俊囂張的臉,窗外的提琴開始變得激昂,節奏明快,就好像探戈舞里的男女,充滿矛盾和張力,既互不相讓又互相欣賞,突然,提琴聲變重,有一方選擇向前一步,也許是孤注一擲,但更像是不服輸地挑釁。
“好。”說完,軒意寧拿起自己面前的白士兵往前走了一步。
“嚯!來真的!”霍梟立刻跟上。
很快,兩人之間只有棋子叩擊棋盤的輕響,落地窗外的天色逐漸有粉藍的黛色轉為靛青,軒意寧漂亮的臉半明半暗。
如果有人在一旁觀棋,恐怕會覺得奇怪,二人明明下得兇狠認真寸步不讓,可是黑棋卻又有些纏纏綿綿欲說還休的感覺,總是跟著纏著抱著白棋,你可以將它理解為步步相逼,可卻又像緊緊相隨。
軒意寧的手懸在自己的白馬上方半天未動,對面的霍梟倒是有些好整似暇,漆黑的目光落在棋盤中央糾纏廝殺的黑白棋子上,嘴角又彎起那抹邪氣的笑意,他放低聲音說道:“軒少確定?我的要求說不定不太好招架哦!”
軒意寧凝神沉思,并不為霍梟的騷擾所打擾,最終還是拿起那只白馬跳進黑方兵線。這步棋走得險,幾乎是把自己的白皇后暴露在了對方車的攻擊范圍內,但是沒關系,只要霍梟想要自己白皇后的命,他的防線就會不攻自破。
有舍有得,能分清輕重緩急,向來是兵書奧義。
霍梟果然輕笑一聲,搖頭道:“軒少真的好野。”
然后修長的手指捻起黑國王,不疾不徐地向前挪了一格,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步不僅瞬間化解了軒意寧布下的陷阱,還讓自己白方的陣型暴露出致命的破綻,軒意寧手指微微蜷起,他盯著棋盤上交錯的黑白棋子,突然覺得眼前這四十八個黑白棋格,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正一點點把自己逼進網中央。
他不怕輸,他怕的是那個從不按常理出牌的霍梟。
接下來的對局變成了慘烈的拉鋸,因為前手的失利,一步錯就容易步步錯,挽頹勢比打江山要困難得多,眼睜睜看著父親賣掉軒氏的軒意寧比誰都深刻地明白這個道理。軒意寧的勝負欲上來了,于是之后的每一步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棄兵、兌子、側翼突襲,如同被逼到懸崖邊的困獸,拼盡全力想要撕開一道缺口。
而霍梟始終穩如泰山,和他平時表現出來的浮夸囂張不同,他的棋風雖然凌厲卻不急躁,總能在最刁鉆的角度找到破解之法,像是在玩弄獵物的獵手,享受著這場他平時做不到的盡情追逐軒意寧所帶來的快感。
霍梟拿起自己的黑車,一臉笑意地看著軒意寧:“承讓。”然后毫不猶豫地吃掉軒意寧最后一個象,軒意寧的白皇后徹底暴露在黑國王面前。
軒意寧看著棋盤,久久沒有動作,窗外的樂曲戛然而止,只剩下棋社老舊的空調嗡嗡作響,身邊的棋局開了又散散了又開,人們在一邊談天說地,夜色像墨水一樣暈染開來,指尖的涼意順著皮膚蔓延到心臟。
“我輸了,”軒意寧的聲音很輕,如同夢囈,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愿賭服輸。”
霍梟沒說話,只是伸手將散落的棋子一個個歸位,棋子落入棋盤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一盤為定?”他忽然問,目光落在軒意寧有些失落的側臉上。
軒意寧似從夢中醒來,但也只是搖搖頭:“一盤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