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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那恩撐起還有些無力的上半身,掀開蓋在腿上的薄被,他的目光銳利地鎖定在左腳踝上。
那里,環著一只造型精美的銀色腳環。
它并非粗笨的鐐銬,反而像一件精巧的飾品,流線型的銀環上,蝕刻著繁復而陌生的幾何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微光。
它貼合著皮膚,冰涼光滑,但異常牢固。
菲那恩伸出修長的手指,試圖去觸摸那些符文,或者找到接口。
但卻沒有接口,仿佛渾然一體。
他用指尖扣住腳環邊緣,試著用力向外掰開。
紋絲不動。
那看似纖細的銀環,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堅固和某種奇特的能量場,但他卻沒有感受到什么實際的影響。
菲那恩赤紅的眼眸沉了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銀環表面,心中疑慮叢生。
“咔噠。”
門鎖輕響,被推開了。
率先涌入的是那令菲那恩刻骨銘心的、無比誘人的香甜氣息,下一秒,太宰治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口。
他換下了那身黑色西裝和黑大衣,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長褲,手里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杯子,姿態隨意甚至有點……溫和?
臉上也不再是拍賣場那種輕佻危險的探究,而是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仿佛真心實意的關切微笑。
“啊,菲那恩君,你醒了?感覺好些了嗎?”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令人放松的語調,仿佛只是來探望一位重要的友人。
菲那恩眼睛一亮,聲音帶著許久不說話的沙啞,喉結動了動,“是你……”
太宰治走到床邊,將杯子放在床頭柜上,里面是清水。
“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太宰治,你可以叫我太宰哦。抱歉之前拍賣場的情況有點混亂,氣氛不太好,沒能好好認識你。”他微微頷首,姿態無可挑剔。
“我是菲那恩·德·圖拉爾。”菲那恩一臉懵懂地眨了眨眼睛,看著太宰治,沒有回應那杯水。
他說不清楚是什么感覺,但好像……太宰治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菲那恩君。”太宰治拉過椅子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表情變得認真而坦誠。
“首先,我必須為之前那些不恰當的話,鄭重地向你道歉。”他語氣真誠,帶著明顯的懊惱,“‘寵物’什么的……是我太輕率了,言語失當,完全沒有顧及你的感受,當時……只是想確認一些關于你狀態的事情,方法實在欠妥。非常抱歉,菲那恩君。”
他再次微微低頭,歉意顯得十分懇切。
菲那恩聞言,不由自主地睜大了眼睛。
緊繃的心弦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真誠的歉意輕輕撥動了一下。
那雙清澈的鳶眸里,他找不到絲毫偽裝的痕跡。
對方……似乎真的在為那冒犯感到懊悔?不是虛偽的逢迎,不是嘲諷,不是恐懼,不是忌憚……這種歉意讓他感到一絲茫然無措。
“不……”他眼中掠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擺手,“沒…沒關系……” 心底那點因被陌生人類冒犯而生的怨懟,竟奇異地消弭了幾分。
“那真是太好了。”太宰治的笑容加深了些許,仿佛卸下了一個負擔。
事實上就是如此,太宰治很清楚怎么做才能被喜歡,也能輕松做到這個事。
“這里是港口黑手黨的醫療室,你傷得很重,但我們擁有橫濱最好的醫療資源,你的自愈能力也非常強。”太宰治繼續說道,語氣里帶著安撫,“中也……就是那個暴躁的小矮子,他出手是重了些,但當時情況緊急,他必須確保在場所有人的安全。”
“這一點,希望你能理解。”
他將中原中也的責任輕描淡寫地帶過,重點強調“保護他人”和“情勢所迫”,聽起來合情合理,無可辯駁。
菲那恩本就不善深思那些彎彎繞繞,聞言只是略作思索,便接受了這個解釋,“這樣啊……”
“至于你的衣服……”太宰治聞言,笑容不變,眼中露出一絲無奈又略帶歉意的笑容,“送來時破損嚴重,沾滿了血污和灰塵,實在無法再穿了。”
“醫療隊的人笨手笨腳,我就自作主張幫你換了這件干凈的浴衣,主要是為了避免傷口感染,也讓你能舒服些休息。”他解釋得流暢自然,理由充分合理,仿佛完全是出于關切和實際需要,“希望這沒有讓你感到不適或冒犯。”
太宰治誠懇的道歉、合理的解釋,以及此刻展現出的全然無害的善意,像溫暖的潮水,輕易沖垮了菲那恩最初的戒備與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