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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好自己。”
“永遠。”
“這個世界上……媽媽……最愛你。”
太宰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將這殘酷的遺言復述出來。
小菲那恩掙扎的動作停止了,慢慢地松了口。
太宰治緊緊咬著牙,感受著懷里孩子悶在他手心里的崩潰哭喊和劇烈的顫抖,感受著那眼淚滾燙的溫度,仿佛也在炙烤著他的靈魂。
這個世界真是……爛透了。
那一夜之后,小菲那恩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卻也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偶爾會露出靦腆的笑容,大部分時間只是低著頭,赤紅的眼眸里沉淀著與年齡不符的沉寂與濃得化不開的自責。
“都是我的錯……我是世界上最壞的小孩……”夜深人靜時,他會蜷縮在角落,把臉埋在膝蓋里,聲音細弱蚊蠅,帶著壓抑的哭腔,“如果我沒有偷偷跑出去……如果我沒有被他們看到耳朵……媽媽就不會……”
太宰治走到他身邊,靜靜地坐下,陪著他。
果然心性跟普通小孩別無二致,這樣下去可不行……
過了許久,當小菲那恩的啜泣漸漸平息,太宰治才輕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菲那恩,抬起頭,看著我。”
小菲那恩遲疑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太宰治的目光平靜而深邃,沒有絲毫責備:“告訴我,是誰點燃了火把?是誰捆住了你的母親?又是誰,將她推上了火刑架?”
小菲那恩愣愣地看著他,下意識地回答:“是……是村民們……”
“那么,”太宰治的聲音依舊平穩,“做出這些殘忍事情的,是你嗎?”
小菲那恩用力搖頭,眼淚又涌了出來:“不是!我怎么可能會……”
“所以,”太宰治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冷靜,“該為此負責、該承受詛咒和怨恨的,應該是那些舉起火把的人,是他們的愚昧、殘忍和懦弱殺死了你的母親,而不是你。”
他伸手,輕輕擦去小菲那恩臉上的淚水,動作輕柔。
“悲傷和憤怒沒有錯,”他繼續說道,“但不要讓它們成為壓垮你的枷鎖,而是要讓它們成為你前行的力量。”
“你要變得強大,不是為了沉浸在‘如果當初’的悔恨里,而是為了在未來,有能力保護你想保護的人,有能力……讓這樣的事情,不再發生,明白嗎?”
太宰治其實也不是沒有想過錯誤的是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的到來,那么悲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但他只用了一瞬就掐滅了這幼稚而愚蠢的想法。
某種意義上,他們其實都是受害者。
受害者有罪論簡直是世上最可笑的東西,而真正的兇手卻根本不會有任何負罪感,自責只會無端增加自己的痛苦罷了。
太宰的話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小菲那恩心中厚重的陰霾。
雖然悲傷并未立刻消失,但那幾乎要將小菲那恩壓垮的、沉重的負罪感,似乎減輕了一些。
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他死死攥著太宰治的衣角,仿佛那是他在這個冰冷世界上唯一的浮木。
“太宰老師……”他仰著小臉,聲音帶著哭過后特有的軟糯沙啞,眼神里充滿了乞求,“不要離開我……我只有你了……”
太宰治看著他那雙與記憶中重疊的紅色眼睛,此刻卻盛滿了幼獸般無助,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蹲下身,平視著小小的菲那恩,抬手輕輕擦去他眼角又將溢出的淚水,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與鄭重:
“好,我不離開。”
他頓了頓,補充道,像是在許下一個跨越時空的承諾:
“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
失去了母親的庇護,這個偏僻的村莊再也容不下菲那恩。
小菲那恩雖然年幼,卻異常早慧。
他甚至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半血族,也記得母親偶爾提起過的、關于他那來自圖拉爾家族的父親。
“我要去那里。”小菲那恩指著母親曾經模糊描述過的、位于大陸極北之地的方向,眼神里是超越年齡的堅定與一絲冰冷的恨意,“我要獲得力量,強大到……再也不會失去任何重要的人。”
太宰治沒有勸阻。
他知道,這是菲那恩注定要走的路。
他牽起小菲那恩的手,踏上了前往血族領地的漫長旅程。
路途艱險,穿越荒原與密林。
為了更快地適應和覺醒血脈,小菲那恩開始有意識地嘗試激發自身的血族特征。
他的尖耳變得更加明顯,體溫也開始緩緩下降,向著純血族的冰冷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