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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燁沒有接。他盯著秦究的眼睛，那目光沉得能壓死人：“你到底要做什么？”

秦究迎著他的視線，沉默了一秒，苦笑了一下：“放心，不會害你們。”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你想要的真相……都在他那里。”

棠燁看了他很久。他接過那個頭環(huán)，戴在了自己頭上。

秦究回到主控臺，深吸一口氣，手指落在確認(rèn)鍵上。

“開始了。”

按鍵落下的一瞬——

棠燁感覺整個世界被抽空。

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重力。身體像是被卷入一道無形的漩渦，無數(shù)模糊的光影從身側(cè)呼嘯而過，快得抓不住。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要去哪。

一切靜止。

他睜開眼。

一個悶熱的夏日午后。

老舊的電風(fēng)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轉(zhuǎn)，扇葉攪動著黏稠的空氣。窗簾拉得很緊，透進來的光泛著昏黃，空氣里有股潮濕的霉味。

棠燁低頭，看見自己站在一張小床邊。

床單洗得發(fā)白，床頭柜上堆著幾個空掉的針劑盒，垃圾桶里塞滿了用過的注射器，針頭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冷光。

門關(guān)著。但門板擋不住外面的聲音。

男人的咆哮，女人的哭喊，一聲比一聲尖銳。

“求求你……別再給小意打針了……他是omega，他沒辦法變成beta的！”

“都是你這個賤女人騙我！”

男人的聲音粗啞暴戾，“你是隱性omega，騙我說是beta！兒子變成這樣全是你的錯！你知道老子買這些抑制試劑花了多少錢嗎？只要一直打針，他一定能變成beta！”

“那些藥有副作用！會毀了小意的！他才八歲！你每天逼著他只吃無糖物，他的身體已經(jīng)比同齡人發(fā)育不良，再打這些針，他要被毀了——”

“起開！毀也是你毀的！”

緊接著是女人的尖叫，還有沉悶的擊打聲，一下，一下。

棠燁皺緊眉頭。

他不知道這是哪里，也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他只想見宋意。

他目光掃過房間，衣柜旁邊的矮柜門縫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一個小小的鋼鐵戰(zhàn)士模型從柜門縫隙滾落出來。然后，一只小手伸出來，把模型撿了回去。

那只手臂很細，皮膚上遍布著青紫的針眼，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棠燁走過去，蹲下身，看見了柜子里的人。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

他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是宋意。

男孩蜷縮在狹小的柜子里，把鋼鐵戰(zhàn)士緊緊抱在懷里。他穿著一件短袖t恤，露出的兩條細小胳膊上全是針眼。頭發(fā)軟軟地搭在額前，被汗水濡濕了幾縷。

他長得很瘦，瘦得顴骨的輪廓都清晰可見。但那雙眼尾微微上挑的鳳眼，是宋意的眼睛。

此刻那雙眼睛低垂著，睫毛一動不動。

門外的哭喊聲、擊打聲還在繼續(xù)。男孩把鋼鐵戰(zhàn)士抱得更緊了些。

棠燁看出來了，他在害怕。

他很害怕，害怕得縮在最角落的地方，把自己藏起來，把唯一的小小玩偶摟在懷里，像是在摟著自己。

棠燁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蹲下身，伸手想去拍拍男孩的肩膀。

手指穿了過去。

他愣住了。又喊了一聲：“宋意？”

男孩一動不動。

“宋意！”他加大了聲音，“宋意！”

沒有回應(yīng)。男孩聽不見。

房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女人踉蹌著沖進來，額頭破了，血順著臉頰流下來。她顧不上擦，撲到矮柜前，把男孩從里面抱出來。

“小意，我們離開這里。”她聲音發(fā)抖，緊緊摟住他。

男孩很安靜，沒有說話，只是把頭埋在女人肩頭。

就在女人抱著他轉(zhuǎn)身的瞬間，男孩抬起眼，朝棠燁的方向，輕輕眨了一下。

四目相對。

棠燁渾身一震。他看見了，宋意在看他，可那一眼太短，短得像是錯覺。宋意已經(jīng)收回目光，摟緊了女人的脖子。女人抱著他，踉蹌著沖出了門。

棠燁一路跟著他們。

女人帶著宋意坐車來到一家商場。她給他換了一身粉嫩的小裙子，領(lǐng)口綴著蕾絲邊。她給他扎了兩個小辮子，系上粉色的蝴蝶結(jié)。

宋意乖乖坐著，一動不動。他的長相隨了母親，五官精致漂亮。小裙子穿在身上，辮子扎起來，看起來完完全全就是個女孩子。

棠燁站在他身后，看著鏡子里那張小小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