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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思緒萬千,本欲歸家,卻不料腳像有了自己的意識般,不自控地走到了白日的杏花樹下。
月光之下,樹影婆娑,樹木不似白日昂揚,反而添上一分神秘。她不由喟然長嘆,誰會想到,這樣一棵再普通不過的樹,因少年的相思之情,要了一家人的命?
“林大人,開心些,這可是你我聯手破的第一個案子!”
少年清亮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
林玉轉身,卻見本已下值、無影無蹤的奚竹出現在身后,正沖她揚起一個笑容。
他走近林玉,語氣輕快地解釋道:“林大人可別誤會啊,我不是故意跟蹤你的。只是見你就像丟了魂似的,一股腦地往前走,連馬車都不避讓。我怕你出什么事才跟上來的,總不能讓這狀元郎來大理寺的第二日就因意外斃命了吧?”
此言倒是將林玉帶到方才的途中,她是差點被馬車撞上,那時身后有個聲音提醒了她一下,如今想來,莫不是就是奚竹?
她正欲開口道謝,卻突然頓住,眼睛牢牢地盯向一處。
奚竹見她呆住,甩了甩發尾道:“怎么了?莫不是被本少爺的仙姿所怔住了?”
林玉恍若未聞,一把推開奚竹,他腳下的泥土便全然顯露出。
那塊土地色暗濕潤,是新翻的。
片刻過后,透過層層疊疊的花朵,兩人忙碌的身影清晰可見。
奚竹彎著腰,額上汗水滴落于地,袖子被擼到手肘之上,哼哧哼哧地用借來的鐵鏟挖土,還不忘嘲笑林玉:“林大人,你這力氣也委實小得有些過分了吧?這么些時間過去了,你那邊還沒我挖得一半深。”
林玉面色稍顯難為情,縱使臂上酸痛不堪,亦咬牙堅持:“自是沒有奚大人你動作快。”
眼瞧著奚竹那方已顯露出木箱的一角,他加快動作,不多時便挖出一半。
而后,他握著鏟子,來到林玉這方將她趕至一旁:“林大人,你自去一邊。別耽誤我。”
有了免費勞動力,林玉樂得清閑,當即便把沉重得要命的鐵鏟往地上一扔,悠閑地在一旁等奚竹將木箱挖出。
天道好輪回,往日都是她上下查案,他端坐房內,如今也有她悠哉悠哉看他忙綠的時候了。
奚竹一邊干活,一邊挖苦道:“我說你們這些文人當真該鍛煉鍛煉身體,你看大人你,瘦得都成什么樣子了?胳膊細如蔥,這般如何能受住大理寺的公務?”
林玉如今不用勞累,自是他說什么都應,心情頗好地聽他的念叨。
隨著兩人細碎的交談,木箱全貌顯露于世,用料一般,形式也不甚特殊,只是上面還有模有樣地掛了一把鎖。
抖了抖其上的泥土,奚竹將其放于地上,隨后便用鐵鏟看準了往那鎖頭一砸,只聽“咔嗒”一聲,鎖直接從中裂開,落在地上。
未等林玉吩咐,他即刻伸出雙手,把箱子蓋打開,再把里面泛黃的紙張交給林玉。
紙頁極多,厚厚一沓,每一張都寫滿了字,字與字緊貼在一起,一點空隙都無,看得讓人眼前發暈。
林玉瞇著眼睛,努力辨認其上所寫,字跡熟悉,她一下就想起來了,是在王家拿藥方時,見到的王聞的字。
“小虎哥,對不起,我當初不該那樣做的……”
她不禁蹙眉,越往下看,越心驚膽戰。
“八歲那年,我娘嫌棄家里窮就離開家了,再沒有回來。你有那么好的爹,那么溫柔的娘親,還有聰明伶俐的性子,叫我如何能不嫉妒?可我竟沒想到,我能做出那種事!”
“那個夏日,河水很涼很清,我見到眼前肆意大笑的你,不知道為什么,藏在心里的妒意一下就沖上了大腦里,如果沒有小虎哥就好了,我就不會被對比了,也不會被村子里的人明里暗里嘲諷了……”
“我向你的后背伸出了手,把毫無防備的你推了下去,可是,見到你在水中不住翻騰,我當時真是一絲快意也沒有!”
“怎么辦?我怎么把你推下去了?我要去找人來救你嗎?”
“小虎哥,我本來是想找人來的!可是,我那時就像下咒了般,根本走不動一步。你被救起來后,會告訴村里人嗎?他們會用什么樣的目光看我?厭惡的,嫌惡的……那些流言蜚語會不會纏住我?對不起,我沒動。”
“請你原諒我,我只是太怕了!我太怕被人用異樣的眼光指摘了!我本性不是這么惡毒的!”
“所以,小虎哥你能不能不要再來我夢里了?每次你面容發脹,眼睛發白,死死地瞪住我,我就感到害怕,覺也不敢睡。”
“求你了,既然已經身死,就別在人間徘徊了,早點去往極樂之地可以嗎?我給你抄佛經,抄很多很多的佛經,你不要怕,你在那里一定會過得很好的。”
“我再也不想過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了……”
這張紙下,全是密密麻麻的佛經,多如牛毛,數也數不清。
月色皎潔,超度所用佛經與滔天悔意寫下的話擺在一起,顯得格外詭異。
林玉手指發緊,看向這封毀了兩個少年的信,心情難以描述。同時,一個念頭劃過腦中,轉瞬即逝,快得讓人抓不住。
她驟然抬眸,對奚竹道:“快,我們快回大理寺!”
第5章
◎他害了我的孩子,難道我不該報仇嗎?!◎
浮云漸漸聚集,不知何時蔽住了月兒。無清輝灑下,整個京城都陷入了濃重的墨色當中,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
一人動作敏捷,沿著大理寺的墻根健步如飛,趁守衛不注意,偷偷摸進了大獄當中。依照事先探到的消息,他小心翼翼地找到了一處牢房。
只見里面側躺著一人,囚衣囚服,面朝墻背對牢門,夜色太暗,只得模模糊糊看到個身形,是一男子。
偷進的那人未作多想,當機立斷拿出鐵絲插入鎖芯,稍作轉動便成功撬鎖。他左顧右盼地打開牢門,提防著獄卒的突然出現。
幸而,不知是夜太深了還是獄卒玩忽職守,此刻牢房中空無一人,唯有鐵門打開發出的“哐當”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