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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正清被接走后那日的雨委實下得大了些。奚竹問了孟源有什么方法能夠哄人,孟源拉著他在旁邊說了好些他哄二姐的經驗。說要帶人去看熱鬧,買禮物道歉,女子最喜歡首飾,每次他送了釵環后二姐就全忘了生氣這回事……說完后才意識到自己全說了些哄女孩子的事,而林玉是男子,又怎么能用這些?自己便施施然地跑了。
奚竹留在原地,心里卻想他恰巧就說到點子上了。誰也沒想到,這大理寺正,就是個女子。后來他又回去想了想,雖然林玉嘴上說不生氣了,但他覺得此事哪能如此揭過?便按照孟源所說安排了今日這一出“體驗風俗”。
“還有一份大禮呢。”
夜色漸漸濃重,人群聲也稀疏了些。一直等林玉將送蘭生的衣物買了后,奚竹都沒有將他那份“大禮”拿出來。林玉心中雖有不解,但見天色有些晚了,便提議打道回府。
“現下時候不早了,我又住得遠,太晚趕回去怕是不妥。”
奚竹看了看時辰,笑著道:“別急,待會送你回去。眼下也到時辰了。”
說完這句不知所云的話后,他便帶著林玉往巷子深處走了。
片刻后,林玉出現在客棧的房間內,一頭霧水,她望向桌上早已準備好的兩套黑衣,面帶疑惑地問奚竹:“什么意思?”
奚竹帶她走到窗前,指了一個方向:“兩刻鐘后,崔正清會出現在那里。”
崔正清?有一段時間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但林玉對他一點也不生疏。
那個他沒說完的秘密還藏在她的心頭,后來她也仔細留意過,到底是誰會送給崔府黑衣人呢?可崔煥作為御史,干的就是正風肅紀、諫言彈劾的事,在朝堂上也未見他與何人親近。或許是有的,但她一個六品官,對這些秘辛也是無從得知。
可眼下奚竹說不久后崔正清就會出現在這里,雖不知他為何會這樣做,但此刻她的心怦怦跳起來。若是真的,那就有機會問崔府的事了!那是不是,是不是就有可能……
林玉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眼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認真:“我要怎么做?”
奚竹看到她突然變得認真的態度,心中暗喜:這禮可真是送到她心坎上了。解鈴還須系鈴人,起源在崔正清,自然結束也在他。
他明眸善瞇,語氣流露出愉悅與得意:“換上衣服等著便是。”
此話剛落,林玉快步走到桌前,但在手碰到衣服時卻輕顫了顫。怎么忘了,自己怎么可能在奚竹面前換衣服?不如讓他背過去
正在她沉思該用什么理由支走他,奚竹卻先出去了。
“你先換,我出去守門。”
這樣也好,林玉暗暗松了口氣,用極快的速度換好了衣服。
等奚竹換衣時,林玉也自覺走出去,卻聽到后面傳來聲音:“你干嘛?”
“出去守著呀。”林玉脫口而出,但轉身看到的卻是奚竹驚愕的面孔。她不禁猜想,難道……
“還是說你想讓我伺候你更衣?”
林玉遲疑著說完這位話,心里是有些不信的。奚竹是練家子,應當不會如此吧?但她又想到此人自小住的府邸便是高門大戶,若說不會,也是有可能的……
奚竹見她看向自己的目光越來越奇怪,連忙開口:“哪有?!不過是讓你不必出去罷了。我出去守門是為了保護你,你又不會武功,出去干嘛?還是留在屋中安全。”
也不知道她想到哪里去了……
“哦。”
林玉點了頭,便自顧自找了個地方坐下了。她的手捧在臉頰兩側,腦袋里卻不住地想:待會見到崔正清要問些什么呢?該怎么問話才能讓奚竹察覺不出呢?
奚竹正準備換衣,但總發覺有一股視線在他身上,望過去居然是林玉在直勾勾地盯著他。他莫名覺得自己有些燥,臉頰飄起紅來,不自然地咳了咳:“我要換衣服了。”
換就換唄。
林玉心里吐出這句話,回過神后才發覺自己的目光居然一直在他身上。她連忙轉過身:“對不起對不起。”
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換衣聲,林玉現在是完全沒了思考的心思,只剩下方才留下的尷尬。自己方才是在想事情,絕無偷看他換衣服的想法!更何況她現在是男子,奚竹會怎么想她?
想到這些,林玉渾身上下被羞赧的情緒包裹,也想不了半分有關崔正清的正事了,只盼著奚竹快些換完給他解釋。
“我換好了,你轉過來吧。”
奚竹的聲音剛響起,林玉就迫不及待解釋道:“方才我是在想事情,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說罷后面色有些難為情,補了一句:“我……沒有龍陽之好。”
不知是哪一句惹到了奚竹的笑點,聽林玉說完后他笑起來,笑得整個肩膀都在抖。他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附和道:“我知道。林玉,大理寺正,新科狀元,當然不會喜歡男人的吧?”
林玉勉強點了下頭。
看到她牽強的神色,奚竹覺得更有趣了,她以為自己不知道她是女子之事,勉強認下這個說法,卻沒想到他早已知道一切。
這下她犧牲可是大了。
成功捉弄到林玉,奚竹心里毫無愧疚,反而笑得更開懷了。
這副模樣落到林玉眼中有些莫名其妙,至于這樣嗎?自己說的話,雖然不是什么正經的公事,但也不至于如此好笑吧?!
就這樣,一人笑得東顛西倒,一人暗暗吐槽,時間飛速來到兩刻鐘以后。
夜色如水,連月亮也發懶,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沒有點燈的地方漆黑一片,倒是稱得上是伸手不見五指。
奚竹走在前面,打手勢讓林玉跟上來。
“我蹲了這小子好幾日,崔煥還真是把他看得緊,他住的院子像銅墻鐵壁一樣,連只蚊子也飛不進去。不過經過我的不懈努力,還是找到了今夜這個機會。七夕,崔正清本就是愛玩的性子,被他爹關了這么些日還能忍住不溜出來,我都不信。柳姿樓如今未開業,他也只能在離此不遠的歌坊中尋趣了。”
“噓——”
四周很靜,只有他們用氣音說話的聲音。林玉第一次干這事,緊張得草木皆兵,生怕被人發現,連忙示意奚竹別說話了。
奚竹輕輕說:“不怕。他喝了酒,又離得遠,聽不到。”
話雖如此,后面的路他也就聽了林玉的話,沒有再開口了。
二人腳步很輕,沿著墻悄悄摸到了崔正清所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