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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接道:“他又知我身世,將我引至此地,如此便可借凌安王之手鏟除我……難怪,早不來晩不來,偏偏選在這幾日攻入,根本就是一石三鳥,不——”
她看向奚竹,“一石四鳥之計。”
說完后,她心中不禁冒出瘆人的感覺,冷不丁地打了個哆嗦。
奚竹眉頭抖動,一邊走向窗邊一邊道:“屆時,也再不會有人追查當(dāng)年宮中大火。原來路上遇到的鬼鬼祟祟之人,也是他派來的。而皇帝知我武功不弱,便未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而是趁機(jī)使敵軍攻入,把我們困死在寧城。”
此后,援軍至。寧城仍在。
他關(guān)上窗戶阻斷冷風(fēng),眉眼冷冽,“此番心思縝密,便可名正言順地把于帝位有威脅的人全部鏟除。只是他萬沒有想到,我們竟守住了。”
“可這般,全然是把百姓的性命棄之不顧!縱使之后楊老將軍帶著援軍到了,焉知短短兩日,百姓便不會遭毒手?!”
林玉怒意迸發(fā),她從未想過,為了要她二人的命,皇帝竟不惜犧牲全城百姓的性命!
安襄見她神情激動,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千萬年來,皆是如此。要想成大事,便不可拘于此等小事。”
如何是小事?
上位者難道就該視平民為草芥嗎?!百姓何其無辜,卷入這種爭斗當(dāng)中!
林玉握緊拳,緊閉牙關(guān)以遏制心中怒意,片刻后又無力松手。
她如今連自己的命都拿不住,談何資格說這些呢?
已近子時,安襄終于將前因說完,回到最初的問題上。
“此次我來的目的,便是先一步告知公主身世。皇帝在寧城未能如愿,回京之后,你們恐怕亦是兇多吉少。臣有一計,便是趕在皇帝作為之前,搶先一步道明公主身份,屆時為顧全名聲,他暫時不會加害公主。”
他雙膝伏地:“臣為官數(shù)載,在朝廷之中,還是能說得上話的。還望公主信任,這是老臣所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了。”
安襄面容真摯,與初見那日高不可攀的模樣全然不同,褪去了高位者與生俱來的面具,所說之話皆只是為得到林玉的信賴。
林玉對這一巨大轉(zhuǎn)變存疑,不由問道:“你是因何而幫我?”
安襄的眼中頓時迸發(fā)出一種熾熱的光芒,看似是在回答林玉,其實(shí)更像在于當(dāng)年的自己對話。
“先太子德才兼?zhèn)洌钊屎駶桑乙嗍芷渲T多幫助,但可惜,這樣的帝王之才卻被害死。”
他臉上的溝壑抖動起來,語氣中充滿一種不可明狀的情緒,“為此,我理應(yīng)盡我所能,援救公主。更何況,我也答應(yīng)過子暉,要照顧好浮筠。”
話音落下,林玉心中懷疑的種子也徹底消失。她信,至少安襄說起奚竹時,熟悉的眼神與舅舅如出一轍。
那是對親人特有的慈愛與關(guān)懷。
言畢,三人達(dá)成共識,明日啟程回京。于是林奚二人便離開了。
安襄揉了揉僵硬陰冷的膝蓋,長長地打了個哈欠,眼皮再掛不住,一個勁地往下掉。
他自嘲一聲,果然是老了。
將屋中的燭燈滅了后,他整個人便陷入黑暗當(dāng)中。
第105章
◎血海深仇,我們一起報。◎
回廊下,明月歷經(jīng)幾日的掩蓋,總算冒出頭來。月光清淺而下,使地面像是波光粼粼的水面。
林玉一腳踏在上面,就如同踩水般,那水波咻地一下便到達(dá)腳面了。
“小玉!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往深處走!”
林昭插著腰在遠(yuǎn)處叫她,踏著水走近,“我一個不留神,你就跑到這邊來了,真是一點(diǎn)也不省心!”
飛濺起來的水花頓時使水中的魚蝦跑掉,快得連尾巴都見不到了。她怒氣沖沖,“都怪你,走得這么急!我的魚都跑完了!我可是守了好久好久!”
林昭一把拉過她的手腕,把她往淺處帶,“這邊也有。”
她的怒意來得快,也去得快,見到林昭向來不茍言笑的臉上生出別的情緒,脆生生道:“哥哥,你很著急嗎?是不是很擔(dān)心我?放寬心,我不會有危險的,就算我有危險,不是還有哥哥你嗎?
不過我的魚跑了,你必須得賠我!”
林昭轉(zhuǎn)過身,雙手按住她的肩,揚(yáng)起一個淺淺的笑。
“好。”
可是你騙人。不是說要賠我一條魚嗎?不是說要一直保護(hù)我嗎?怎么現(xiàn)在我找不到你了。
林玉回過神來,匆忙地胡亂擦了擦眼下的淚水,對一臉擔(dān)心的奚竹說道:
“我們成親吧。”
她的聲音還很哽咽,臉上還掛著兩行淚痕,突然說出了這句毫無章法的話。
奚竹方才見她失了神般盯著腳上看,任他怎么喊也沒用,誰知她一回神就冒出這句話來。他不由用手背碰了碰林玉額頭,可她體溫正常,眼神清明,并不像生了病。
林玉再次問道:“你可愿意?”
“蕭恒對你我二人皆有殺心,如安丞相所言,身份暴露過后,他或許會暫時放過我。畢竟肅王已死,若我這個先太子的遺孤后腳便去了閻羅殿,那朝中言論絕不會好聽。
他若還有顧及,便不會明著下手。但你不同。即使有安丞相護(hù)著,他也不會忌憚你。當(dāng)今之計,唯有你我二人盡快成親,把我們綁在同一個草繩上,才可盡全力保全你的性命。
方才安丞相言下,亦有此意。”
奚竹沒答,這么亮的月光照在他面上,仍是晦暗不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