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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驚訝,但依然是那句話:“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盯著他,“那你告訴我,我回來那天,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航班號的?”
他非常狼狽,眼神閃爍不敢看我:“趙玫,你最好別逼我。現(xiàn)在找他的,不僅是警察,那邊的人也在拼命找他。”
我不肯放松:“那你跟我說,這半個多月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他坐在沙發(fā)上,點起一只煙,低頭猛抽,就是不肯開口。
我只好耍無賴要挾他:“你不肯說是吧?成,我這就去你門口坐著,坐一夜,坐到你愿意開口。”
他苦惱地抱住頭,顯得極其無奈,過一會兒終于說:“你好好坐下,我告訴你。”
我坐在他對面,身體因緊張微微發(fā)抖。我一定要弄明白,到底有什么不同尋常的事發(fā)生,才會讓孫嘉遇象安排后事一樣,為我找好退路?
邱偉掐滅煙蒂,抬起頭苦笑:“事情太復(fù)雜了,讓我從哪兒說起呢?”
我想一想,回答他:“我回北京前,羅茜不是在找各方調(diào)停嗎?”
“啊,對,就是那一次,你走了沒幾天吧,幾方的人馬都坐在一塊兒,就在奧德薩飯店。其中有個人呢,居然是嘉遇七年前的舊識,嘉遇本來笑嘻嘻的,一見到這個人,當場就翻了臉,一腳踹翻桌子走人了。”
邱偉說到這里停下來,象是在整理著思路。也許頭緒太多,他不知道如何才能講得更清楚。
我聽得心驚,卻沒有催促他,等他重新開口。
過一會兒他搖搖頭說:“嗨,我還是從頭兒說起吧,不然太亂了。就說嘉遇大學畢業(yè)那年,想在國內(nèi)開公司,那時他家老爺子還在位,是那種特別謹小慎微的人,生怕他留在國內(nèi)惹出是非,堅決不同意,死活要送他出去讀書,爺倆談不攏就徹底鬧崩了。那時候東歐市場正紅火,他一氣之下跑到匈牙利半年不肯回家。他媽心疼他,就把家里的積蓄瞞著老爺子交給他做了本錢。誰知道第一筆生意還沒結(jié)束,老爺子就出了事,嘉遇立馬兒轉(zhuǎn)讓了手里的余貨,想帶著現(xiàn)金回國。”
是的,在雪地里孫嘉遇曾經(jīng)提起他的父親,也提過這件事,我努力想把幾個已知的碎片拼在一起。
“按著匈牙利的法律,想往國外匯款,一天不能超過幾千美金。所以他打算冒險帶現(xiàn)金闖關(guān)。有人說幫他的忙,就介紹了一個大使館官員給他,因為外交人員是有豁免權(quán)的。他就把大部分現(xiàn)金交給這個人,自己只隨身帶著一小部分進了機場。你猜猜吧,后來發(fā)生了什么?”
不用猜,稍微動動腦子就能想到,我?guī)缀醪蝗淘俾犗氯ァ?
邱偉看著我無奈地笑笑,“他過了海關(guān),坐在咖啡廳里等著那人進來,過一會兒那人打電話,說自己被海關(guān)警察扣了,現(xiàn)在警察正在到處找他,讓他快點兒離開。嘉遇那時才二十二吧,還是一沒經(jīng)什么事兒的小孩兒,自小讓他媽寵得五谷不分,完全沒有人心險惡的概念,當時嚇得臉都白了,乖乖兒的上了飛機。等他徹底醒過味兒來,人已經(jīng)在幾萬米高的天上了。”
我聽得完全詞窮,難怪他說,他和我一般大的時候,做過比我更傻的事。我只是不明白,為什么他的故事總是由別人告訴我,他自己從來不說不解釋?
“回了北京,我們都說他肯定讓人涮了,這死心眼兒的傻孩子還不死心,又返回匈牙利找人要錢。那人還挺硬氣,不管多少朋友中間調(diào)停,嘉遇急得幾乎給他跪下,就是一口咬死了,錢被警察沒收了。讓他拿出罰沒單據(jù)吧,他又拿不出來。后來老爺子病重,幾個朋友只好先湊了一筆錢,讓嘉遇先回國,等他趕回去,老爺子卻已經(jīng)沒了。唉,這事兒從此成了他心里的死結(jié),總覺得老爺子的死跟他有關(guān)系。給老爺子辦完后事,他媽求我們想法兒勸他吃飯,從老爺子過去他就沒進過一口東西。我們帶他出去,好說歹說,總算說動他張嘴,才剛吃一口,人就一頭栽在地上,胃痙攣就是那時候落下的毛病。”
這個故事讓我不負重荷,我扶著額頭,心間似有無數(shù)縱橫的傷痕,從里至外泛出沁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