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子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輕輕轉動眼球,適應著光線,目光下意識地掃視著艙外。
然后,他的動作頓住了,呼吸也幾不可查地一滯。
就在潛療艙旁,一把顯然是臨時搬來的金屬椅上,凌曜竟坐在那里。
他依舊穿著那身墨黑色的常服,肩部破損的痕跡已被簡單處理過,但依舊顯眼。
他坐姿并不放松,背脊甚至有些僵硬地挺直,頭微微向后靠著冰冷的墻壁,眼睛閉合著,那雙總是銳利逼人,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被遮掩在微蹙的眉峰之下。
他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這個念頭讓云疏感到一種荒謬的不真實感。
帝國元帥凌曜,那個冷酷,強大,永遠掌控一切的男人,竟然會守在一個囚徒的醫療艙旁,打盹?
晨星般熹微的光線,從觀測窗滲入,勾勒出他深邃的輪廓。
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厲和鋒芒,沉睡中的凌曜竟顯出一種罕見的,近乎疲憊的柔和。
只是那緊抿的薄唇,和眉宇間即使放松,也揮之不去的刻痕,依舊昭示著他內斂的強勢與沉重。
他似乎在這里守了很久。
云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垂在身側的手上。
那只骨節分明,修長有力,曾毫不猶豫持槍殺敵,也曾粗暴卻有效地將他護在懷中的手,此刻正無意識地虛握著,搭在膝上。
一種極其復雜難言的情緒,如同細微的電流,悄然竄過云疏的心尖。
是困惑,是警惕,是一絲難以避免的動容,還有更多他自己也無法厘清的紛亂思緒。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艙內導液柔和的光線,映在他清澈卻帶著虛弱迷茫的眼眸中。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淌。
或許是他的目光停留得過久,或許是他的呼吸頻率發生了細微的改變。
凌曜緊閉的眼睫猛地顫動了一下,幾乎是瞬間,那雙眼睛倏地睜開!
沒有絲毫剛醒時的迷茫,只有鷹隼般的銳利和警惕,瞬間鎖定了潛療艙中的云疏!
四目驟然相對。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云疏的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想要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竟一時無法動作,只能怔怔地迎上那雙深邃冰冷的眼眸。
凌曜的目光極其快速地掃過云疏的臉,確認他已經蘇醒,并且狀態似乎穩定。
那銳利眼中的緊張和審視,悄然退去一絲,但隨之升起的是一種更深的,難以解讀的幽暗。
他似乎也沒料到云疏會在這個時候醒來,并且正好撞見自己守在這里的情景。
一絲細微的,幾乎不存在的窘迫,和懊惱極快地掠過他眼底,快得像是錯覺,隨即被慣有的冰冷覆蓋。
兩人隔著一層觀察窗和淡藍色的導液,無聲地對視著。
艙內艙外,一片死寂。
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襯得這份沉默愈發曖昧而緊繃。
最終還是凌曜先動了。
他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動作間恢復了慣常的利落和壓迫感,仿佛剛才那個閉目小憩的男人只是個幻影。
他走到潛療艙的控制面板前,目光落在各項數據上,冷聲道:“看來‘深海’艙還沒把你徹底泡壞。”
一開口,依舊是那令人熟悉的毒舌風格。
云疏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緒,聲音透過艙內的通訊器傳出,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和虛弱:“勞煩……元帥……費心了。”
凌曜操作面板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冷哼道:“費心?我是怕我的投資打了水漂。下次再敢不經允許就把意識亂扔進數據風暴,我會親手把你的腦子摘出來泡進福爾馬林。”
惡毒的威脅,卻仿佛裹著一層別扭的,難以言說的關心。
云疏沒有反駁,只是極輕地咳嗽了一聲。
導液微微晃動。
凌曜的眉頭立刻蹙起,目光掃過代表肺部狀況的數據指標:“別亂動。”
他的語氣帶著命令,卻又補充了一句,“醫療組馬上過來給你做全面檢查。”
說完,他不再看云疏,轉身似乎準備離開,仿佛剛才的守候只是職責所在,此刻任務完成,便無需再多停留一刻。
就在他走到門口時,云疏的聲音再次輕輕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那些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