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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沉威嚴的聲音在側后方響起,“小許,來一下。”
應許的父親,應氏集團如今的掌舵人應弘,面無表情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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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許跟著父親走進宴會廳相連的私密會客廳,厚重木門隔絕了外界喧囂,雪茄淡淡煙味充盈沉悶空間。
“你給爺爺挑的壽山石雕,他很滿意,特意擺在老宅書房了。”應弘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夜景,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
應許沒接話,安靜的站著。
“上次你去歐洲,”應弘緩緩轉身,目光銳利,“給你堂哥使絆子了?是不是做的太過了,那個新能源項目,他原本十拿九穩。”
半個月前,應許在歐洲,就是為了輔助應櫨拿下新能源項目。
但應櫨手里的那份企劃書實在漏洞百出,應許都擔心投資人看見會笑出來,于是安排助理無意間遺失了一份更為詳盡的分析報告,恰好讓一位隨行顧問于休息室撿到,對新方案更為青睞。
于是輔助人員就輕飄飄占據主導位,把應櫨氣的不行,回來一通告狀。
應許淡聲:“他自己廢物還能怪到旁人身上?連明顯的技術路徑和成本控制缺陷都看不見。”
應弘:“他怎么說也是你堂哥。”
應許輕嗤:“連基本的風險把控都做不好,真把家業交到他手上,爺爺才會真的失望。”
應弘看著眼前的兒子,眼神復雜。
應家錯綜復雜,他表面上是應家掌權者,可實際老爺子對他們這一輩都不看好,早早宣布要在下一輩里挑選繼承人,他做不成掌權的,讓他兒子做也好,又因為長子遭遇直升機事故,年紀輕輕去了性命,這才把應許接回來養。
這個兒子,從小不在身邊,性格簡直隨了他媽,是一匹外表柔順,實際難以馴服,食人血肉的惡狼。
應許和他堂哥應櫨的矛盾由來已久,早在很久之前,應櫨就動過想要弄死應許的念頭,如果不是應許察覺及時,就真成功通過飲用水制造意外了,事后證據不足,也不能把應櫨怎么樣。
也正因為家里情況太復雜,應弘也就聽了老爺子的話,不急著接回來,交給應誠先養著,先把命保住。
但真正讓應弘感到可怕的,是他久違見到了應許,出于微弱的父愛,他還是象征性的噓寒問暖了一番。
少年靠在窗邊,陽光落在白皙側臉,臉上沒有九死一生的慶幸,也沒有多余的恐懼,有的只是一種習以為常的平靜,“我比較謹慎,因為習慣了,媽媽也會往牛奶里下東西。”
“如果不小心一點,就會死了。”
他抬了抬眼睫,陽光跳躍在睫毛上,可那眼神讓他這個父親,有一瞬間的心驚膽寒。應許情緒是平靜的、溫和的,好像在說一樁平靜或許還挺溫馨的母子故事。
瘋子會養出來同樣沒有底線的小瘋子。
后來,果不其然,剛讓他熟悉一點公司事務,他就揪出了吃里扒外掏空公司的中層元老,證據鏈完善,對方哭著下跪,他眼底浮現淡淡厭惡,像避開臟東西一樣離開。直接將人送進局子,連法務都開玩笑,說小少爺真給人減輕工作量。
但他到底是他兒子,羽翼尚未豐滿,小打小鬧也就罷了,大事還沒有他說話和反抗的份。
想起他在外面對客人的冷淡回絕,應弘:“下周顧家的晚宴記得來,不要再找些‘學校有事’‘項目要趕’的小孩子理由推脫。顧晴很不錯,對我們開拓海外市場很有幫助,你要是想真正接住應家,就拿出點像樣的姿態出來。”
應許:“好。”
聲音平穩,沒有喜怒。
應弘滿意了他的順從,揮揮手讓人離開。
應許經過陳列柜上,瞥見一件物品,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個小巧精致的天青色瓷杯,在射燈下泛著溫潤光澤,在諸多價值不菲的古董和藝術品中也絲毫不遜色。
“怎么?”應弘問。
“挺好看的。”應許指著這瓷杯說。
“你阿姨置辦的,她眼光一向很好,”應弘道,“去年老宅大掃除,家里翻出好多沒用的擺置品,我看著還挺雅致,就給送這來了,你要是喜歡,拿去就是。”
他語氣隨意,仿佛在聊的是商場街鋪里隨手可得的廉價裝飾品。
應許的手用力攥緊了一下。
那是他母親留下的,為數不多的藝術品。
母親是極有天賦的藝術家,喜好繪畫和陶藝,這個瓷杯就是她年輕時制作出的小物件,第一次做出的總歸不完美,卻有很重要的意義,因為這是她和他父親第一次約會時做的。那時候她還沒有那么喜歡他,可他卻莽撞青澀的對她表白,承諾會一輩子對她好,把她尷尬的不行。
她曾指著瓷杯上的細微裂痕,笑盈盈的告訴他,世間少有完美,每一條裂痕都是一場獨特的旅行紋路,也就是這條被告白嚇出來的紋路,帶來了他和弟弟的生命。
那時候的她分明是溫柔富有詩意的。
而不是像眼前的瓷器一樣,落在被人遺忘的,蒙上灰塵的角落,布滿看不見的破碎紋路。還要被曾經深愛的男人卻當作是另一個女人隨手買來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