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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腦子有病啊，這么大個人了手機(jī)都能弄丟，弄丟一個手機(jī)買新的要花多少錢？！”

葉千枝沉默。

她不愿意和葉建明爭辯。因為不管她占不占理，到最后肯定會被葉建明以各種原因擊潰。反正占理的永遠(yuǎn)只能是葉建明。她要是再多說兩句，就會變成皮癢了想挨打。

就像剛才葉建明說她一個早上都不接電話。她上午十一點多丟的手機(jī)，到現(xiàn)在下午一點補(bǔ)辦完手機(jī)卡，其實也就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葉建明卻一定要說成是“一個上午”。

和葉建明爭辯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你買手機(jī)花了多少錢？”葉建明的聲音終于平靜了些。

“……八百。”

“八百？！！”葉建明的聲音又大了起來，怒罵道：“你是瘋了還是癲了，要買那么好的手機(jī)？三四百塊的手機(jī)不能用嗎？？？”

其實這個手機(jī)花了一千一。和同事們動輒幾千上萬的手機(jī)比起來，她的手機(jī)已經(jīng)非常便宜了。

而且，葉天寶才讀高中，他們給他買五千塊錢的手機(jī)，沒說過半句貴，只讓葉天寶好好讀書。她自己賺了錢給自己買個“八百塊”的手機(jī)，他罵她瘋了。

“你買手機(jī)多花了八百塊錢，那這個月寄回來的錢豈不是就要少八百？”

葉千枝：“……”早知道就實話實說，說手機(jī)花了一千一了。

“我不管你，你打回來的錢不準(zhǔn)少，弄丟手機(jī)是你自己的原因，你要自己承擔(dān)后果。一個月少吃八百塊錢的飯也不會餓死。”

“我本來一個月伙食費就只有八百。”葉千枝難得為自己爭辯。

“那你就去找你同事借！”

葉千枝不說話了。

“反正這個月打回來的錢一分都不能少。”葉建明在那邊罵罵咧咧，“你弟弟的補(bǔ)習(xí)費又要交了，本來還想讓你省一點，打多點錢回來，真是沒用的東西。我看你在外面每個月就賺那么點工資，還不如回來嫁人賣個好價錢，本科生的彩禮比高中畢業(yè)的多十萬，你一個月轉(zhuǎn)三千塊回來，要做多少年才能攢到三十萬？”

葉千枝被嚇了一跳，可不敢讓葉建明的這個念頭生根，她連忙說：“我的工資又不是一直不漲。”

“漲了又能漲多少？還能多過三十萬？”葉建明的聲音又大了起來。

“等我漲了工資，就可以有更多錢給你們，多工作幾年再回去換彩禮不是更好嗎？”說這句話的時候，葉千枝覺得自己很可悲。

明明那么恨葉建明，無時無刻不在為未來逃離這個家庭做準(zhǔn)備，她卻還要用好好的語氣虛偽地哄騙葉建明。

她其實也是一個惡人。

“好了不說了。”葉建明強(qiáng)硬地結(jié)束話題。

看樣子是聽進(jìn)了她的話，葉千枝悄悄松了口氣，不再說話。

電話那邊的葉建明也靜了片刻，突然冷不丁地開口：“你最好別有小心思，是真的不小心弄丟了手機(jī)。”

葉千枝呼吸一滯。

“你的戶口本還在家里，跑到哪我們都能報警把你抓回來。”

陰冷的聲音帶著狠厲，把葉千枝帶回到去年暑假那段可怕的記憶里。被關(guān)在陰暗逼仄爬滿了老鼠和蟑螂的儲物間，斷水?dāng)嗉Z；被扇耳光被毒打，被逼下跪求饒，保證再也不會有逃離家庭的想法……

她都不知道自己當(dāng)初是怎么堅持過來的。

為了活下去，她的大腦會自動遺忘很多細(xì)節(jié)，只記得當(dāng)初的感受。

惶恐，害怕，痛苦，不安……

她像是掉進(jìn)了十二月的冰河，無盡的恐懼籠罩著她。

她停下腳步。

也不知道是在外面曬久了太陽，還是中午沒吃飯低血糖，她覺得眼前一陣發(fā)黑。

無力地往左挪了幾步，她抬手撐著路邊的行道樹。耳邊斷續(xù)呼嘯而過的車流聲，讓她的大腦更加混沌。

葉建明后面說了什么，她聽得不是很清晰。一直到電話被掛斷，耳邊傳來路人關(guān)切的問候，葉千枝才搖了搖頭，讓自己稍微清醒一些。

“你看起來好像中暑了。”

路人是一個穿著lolita的小姐姐，撐著和裙子配套的漂亮小花傘。像救渡人的天使，像山間的小精靈。

葉千枝站在樹蔭下，看著陽光下的女孩，一時間有些恍惚，覺得自己就像陰溝里的小蟲子。

她出神地想著，不知道得是什么樣融洽溫暖的家庭里長大的小孩，才能在日常生活中穿這種奇裝異服，盡情享受世界的美好。

小天使在自己可愛的包包里掏啊掏，掏出一個東西遞到葉千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