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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倒亦有通“美食須熟嚼,生食不麤吞”者細細咀嚼,咂摸出其中真滋味:“云近衛,那薛小娘子手藝如此了得,可還賣些旁的吃食?”
云馮聞言,頓時想起今晨在攤前瞥見的那塊新招幌。
“倒是添了兩樣新鮮藥膳羹湯,一曰七白養顏羹,一曰醉仙醒神湯?!?
“這我曉得!”不等云馮細說,便有另一侍衛眼睛一亮,忙不迭道,“七白養顏羹可是當下城中娘子們追捧的時新之物。我家娘子一早便從鄰里聽說了,興國寺旁橋頭有個做包子的小娘子,依著《太平圣惠方》里的美白方劑,調制出了七白飲,就喚作七白養顏羹!昨日便嚷嚷著要買上幾盞回來試試——可五文一盞呢,都夠買個炊餅當飯了?!?
“真有那般神奇?”有人驚訝道。
“那可不?”云馮回憶著今晨見到的情景,“那薛小娘子干脆立了張大招幌,其上著墨八個大字——‘每日一碗,面若凝脂’!”
一聽這話,眾人皆忍俊不禁。
要曉得,本朝女子皆知“婦人本質,惟白最難”,也只有無需從事戶外勞作,富戶或貴族階層的女子才能長期保持皮膚白皙?。
汴京城里的娘子們追求白皙膚色已是風潮,既然米粉、蚌粉,甚至是鉛粉都能敷臉,她們怎會拒絕喝上一碗“從內而外變白”的羹湯?
云馮今日一早便已領教了七白養顏羹的做法。
那薛小娘子以白茯苓、白蓮子、白扁豆、百合、鮮山藥、杏仁細細磨碎后,倒入豆乳,熬成濃羹,接著加入鮮榨梨汁增甜,還撒干桂花碎裝點,極有典雅之韻。
羹色雪白,又佐以“白食潤膚,以色補色”之說,這叫那些貴婦人們如何不瘋狂?更何況賣羹的小娘子自個兒便膚如凝脂,面如滿月,活脫脫是個行走的活招牌。保不齊,正是喝那七白養顏羹調理出的呢?
若真是靠這羹養出來的,哪怕貴上幾文,也得買來試試。
“那醉仙醒神湯呢,又有何奇效?”有人好奇問道。
他身旁同僚嗤笑一聲:“你這截木腦袋,字面上不都寫明了?‘醉仙醒神’,不就是解酒的?”
談起這醉仙醒神湯,云馮今朝于攤前排隊時,還多問過那薛小娘子一嘴。
薛小娘子說,此乃針對汴京夜飲文化推出的晨間解酒飲。
那時她正好將兩籃云酥包麻利裝好,往他手里一塞,狡黠一笑:“這汴京官員雖奉律不得入酒肆飲酒,可真要喝起酒來,誰也管不住。晨間急著醒酒的,又多半是昨夜宿醉的官員,多賺那些不守律令的官員幾文錢沒毛病。”
她說這話時,語氣刻意壓低,那雙俏皮的小狐貍似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精明光亮。
本朝雖鼓勵民間釀酒以增稅收,但對官員飲酒的行為卻管控嚴格,且以明文規定,官員不得進入酒肆吃喝,無論公私場合均受此限。
真宗便曾質問官員魯宗道“何故私入酒家”,并警告其行為恐會引來御史彈劾。由此亦可見,宋朝官員若因宿醉暴露其出入酒肆的事實,輕則訓斥,重則罷免官職。
云馮忍不住哂笑。
若是侯爺知曉,市井之中還有這般古靈精怪的小娘子也同他們一樣,跟那幫尸位素餐的老家伙對著干,且還是以這般稀奇法子,只怕那張冰碴似的臉亦會化凍,唇畔浮現一絲笑意。
如今薛小娘子推出這“醉仙醒神湯”,雖標高價,七文一盞,卻偏生賣得極好——自然,那些個宿醉官員斷不敢親自前去,而是差遣家中仆從,悄悄買回馬車上飲。
云馮想著,忍不住搖頭失笑:“這薛小娘子倒是個妙人?!?
“你說,誰是妙人?”一道熟悉聲音冷不丁襲來。
云馮先是一僵,而后瞥見原隨意倚在美人靠上,正吃著云酥包的幾位同僚面色一滯,竟都在瞬間噌地立起,連手中的包子都險些落地,心中直喚起天老爺。
齊恂不知何時已走至廊下。
他一襲玄色常服,刀槍未佩,然立于廊下,周身那股凜然之氣卻仍叫人不敢多看一眼。更何況是這群尚處值守時辰,卻躲閑吃包的侯府侍衛?
齊恂淡漠睨了眼方與同僚為包子扭打而分開的阿福。
后者打了個冷戰,似只被點了穴的鵪鶉,手中攥著的云酥包不知該往哪藏才好,又出于值守摸魚的心虛,當即將脊背挺得筆直。
云馮干咳一聲,訕訕回道:“屬下方才所說‘妙人’,其實乃興國寺一小食攤的攤主小娘子……那小娘子做的云酥包乃是汴京一絕。”說著,音量愈低,后邊那句幾近無聲。
齊恂掃了眼阿福握在手中那形似饅頭的吃食上,語氣不輕不重:“云酥包?”
云馮趕忙道:“正是!此名還是那小娘子自創的,據說是因這包子撕開時酥皮層層分明,入口輕盈,薄似云霧?!?
齊恂未置一言,眉宇間卻微不可察地松動了些,眸光又落于那云酥包上,似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