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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酉時過后,膳房須上封之制,為的是備防仆從借夜食之名行偷盜之事。
一聽“奪俸”二字,且同年終犒賞再不相干,屋中氣氛瞬間冷下來。眾人你望我我望你,齊齊垂首不語,像霜打了的茄子,卻又無人敢辯半句。
說來宵禁制度于北宋中期便已取消,也不知這楚總管為何非固守著此規。
云馮縮在角落,一邊抬胳膊肘戳了戳薛荔,一邊愁眉鎖眼地悄悄往嘴里塞了口燒餅,聲音壓得低低道:“這下可好,若是被侯爺曉得我在膳房偷吃,今后這臉面還往哪兒擱?”
“欸,這就是嘴饞的命,不認亦得認......”薛荔小聲答他,嘻笑著,再一抬眸,卻冷不丁同那冷面楚總管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她后脊忽地莫名其妙躥上一瞬嗖涼,趕緊繃緊了面皮,將笑意壓成一條平直的唇線。
來侯府小半月,她本自詡見慣了齊恂的冰臉,可如今才發現,這府中竟有比齊恂臉更臭之人。
果然,什么樣的主子就有什么樣的下人誒。
楚總管沒再廢話,依舊板著張臉,掃了眼薛荔,又掃了眼盤中摞得老高的椒鹽脆皮燒餅,冷聲質問:“今夜這些吃食,是何人做的?”
“......是兒家。”薛荔心知躲不過,只得硬著頭皮出聲。
話音方落,郭栗祥又站出來忙解釋道:“其實吶,薛小娘子亦是一片好心,她見我們幾人忙活一日都未吃上一口熱飯,這才下灶動手,在這個點做了些吃食,楚老兄可千萬莫怪她,要怪就怪我好了,誰教我嘴饞,攔也攔不住哩。”
“你以為,你站出來就可教她脫得了干系?”楚總管眼刀一掃,郭栗祥便噤若寒蟬。
“還有你,云近衛。”他目光一轉,話頭霍然又落到云馮頭上,“身為侯爺近衛,理當時刻順職,豈可于夜深人靜之時偷溜入膳房吃東西!”
若不幸有刺客潛入侯府,而侯爺舊疾未愈,身旁無人瞻護,后果不堪設想!
思及此處,楚總管愈發地艴然不悅。
他沉沉地看著薛荔:“薛廚娘,你雖乃官家欽點之廚,照例不該由我管束,但此處終歸是侯府,還望你自重分寸,莫撮弄著府中人與你一般放肆行事。此事,我自會呈報侯爺定奪。”
甚么叫“撮弄府中眾人同她似的放肆行事”啊!老饕啖食之類的事,那能叫撮弄、放肆么?
薛荔不敢同這嚴夫子般的管事辯駁,自是虛衿頻頻點頭。
“郭廚監,你身為侯府老人,卻犯下這等低級謬錯,還領頭帶著其余人一同夜啖,更該懲戒。罰你兩月月奉,外加免去年節賞賜之絹帛、精米與羊肉。”
“至于云近衛,你乃侯爺之人,便徑自向侯爺稟明此事,由侯爺處置。”
“哎呦,這......這可真是......”郭栗祥叫苦連天,餅臉都皺巴成一團,像被油鍋活煎了一遭,簡直欲哭出來。
云馮亦未好到哪兒去,捏在掌心里的那半口燒餅涼了半截,噢不,是他的心涼了半截。
“其余人,皆照府中舊例處置,若是無人異議,就都各自回房,安生待著。”
眾人小雞啄米似地點頭應是,紛紛夾著尾巴灰溜溜逃出去了。
薛荔瞧著盤中那一摞香噴噴的椒鹽脆皮燒餅,心中暗暗盤算。
這位楚總管可謂是太不好相與了些,得趕緊想個法子,把他也給征服了,不然她還怎么在侯府里頭安生過日子呢?
【作者有話說】
燒餅做法參考清朝袁枚《隨園食單》。
袁枚,晚年自號“隨園主人”。
第28章 蝦仁餛飩面
◎我還真不信你是侯府千金。◎
天色陰灰,珍味鋪外,狂風大作,橫雨如注。
眼見著風把半截樹枝刮進堂內,“啪嗒”一聲撞在柜腳,姜喜魚嘆了口氣,抄起麻繩,一口氣將幾扇窗與側門牢牢系住:“這等風虐雨饕,除了你,今兒誰還肯上街吃館子?”
話音剛落,回首便見齊悅正把剝了殼的蝦仁一只只串于筷子上,打算一口全吸溜下肚。姜喜魚嘖了一聲:“若不是看你錦衣繡襖、披羅戴翠,我還真不信你是侯府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