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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二的鬧鈴準時響起之前，林照其實就已經起了。大腦一片空白，人已經走了有一會兒的那種早起，整個人都透著要魂飛魄散的美。他雙眼發直地坐在智能床上，看著臥室的自動窗簾一點點拉開，帶來了一片不算刺眼的灰白色調。

真棒啊。

太陽都還沒起，他就已經起了。

一整面的落地窗，倒影出了林照比上班還重的怨氣，以及一副出色的外貌。

過于出色的外貌。

眼神清亮，鼻梁挺拔，皮膚白的仿佛能反光。完完全全的老天爺賞飯吃，即便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沒什么干勁兒，依舊會給人一種過眼難忘的獨特氣場。

我怎么就這么“熱愛”早起呢？林照想，這真的很難不讓他想起自己為什么要從前司辭職，早上四五點首都的天空別人見沒見過，他不知道，反正他已經是見的夠夠的了。不是他要早起趕通勤，而是沒日沒夜的大廠社畜那個點都還沒下班呢。

林照第一次開智，是校招過了某大廠總部的面試。他躊躇滿志，意氣風發，發誓要通過努力的工作，勤奮的內卷，在首都雍畿買車買房，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

林照第二次開智，是他看著醫院開的絕癥報告，明白了去特么的績效考核、延遲滿足，沒有什么會比自己當下的快樂更重要！

他賣了在首都郊區好不容易才湊齊錢買的小房子，去了所有他之前上班時就想去的旅游城市，吃遍了收藏夾里幾乎都不知道落灰多久的各地美食。而就這么不看價格的一圈玩下來，他這些年沒日沒夜賺的錢，除了夠在老家重新買房，竟然還剩下很多，很多很多。

告別了那座一百塊只夠買三杯咖啡、一頓火鍋少說三五百起的城市，林照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自己手里的錢可以這么經花。

當然，也是因為林照當年離開江左老家時，把父母去世后給他留下的一套學區房足足賣了一百一十萬，地庫車位七萬八。而現在江左的樓市崩盤，也沒了什么學區房的概念，差不多地段、差不多面積的新房只需要四十三萬，直接腰斬，還包車位、中介和過戶費。

這都已經不是跳樓大甩賣，而是跳銀河系大甩賣了。

新小區什么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總有新搬來的住戶要裝修。這也就是林照不得不早起的原因，他不起，總會有人叫他起。

每天早上七點，他所在的小區就會從四面八方響起也不知道具體是哪戶或者哪幾戶的裝修聲。這邊大錘哐哐哐，那邊電鉆滋滋滋，此起彼伏，縱橫交錯，共同譜寫出了一首“不吵醒全世界算我輸”的偉大頌歌。

除了接受這些噪音，林照好像就只剩下了毀滅世界這一條路。

所以，他能毀滅世界嗎？

剛剛還懸浮在床邊充當鬧鈴的藍白色球體，忽悠忽悠的飛到了他蓬松黑發的宿主眼前，愧疚開口：“十分抱歉，宿主，根據《ai安全準則》，作為旨在讓[■■■]更好、更快的發展，盡快融入[■■■]而誕生的人工智能，1114無法協助或者鼓勵您參與任何形式的暴力、破壞與危害智慧生物的行為。”

是的，林照最近發生在生命里的大事，除了生病辭職回老家以外，就是莫名其妙的有了一個系統。

只不過和小說里直接出現在宿主腦子的那種系統不同，這系統是外置的，外表不算特別大，但也不小，跟個會飛的某貓精靈似的。

林照甚至都不是有了一個系統，準確地說，是撿了（救了？）一個系統。

那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晚上，林照剛回老家不久，還沒有想好旅完游了人還沒死要怎么辦，暫住在小姨林明珠家里。他像往常一樣，出門去替公園跳廣場舞的小姨遛狗，他還蠻喜歡這個活兒的，因為他真的很難拒絕一個每天都要跟他貼貼的毛絨絨。

他小姨家的狗叫豆豆，就是那種很常見的老奶大姨總愛養的邪惡搖粒絨。

只不過他們家的邪惡搖粒絨不愛亂叫，也不會隨便去撲嚇路人，唯一的犟種點就是每天都喜歡遛不同的路，去擴大自己的“領地”。今天他們又發現了一條以往完全沒有走過的小路，至少剛回來的林照沒走過。

這條新路越走越窄，越走越荒，但豆豆卻一直在快樂地奮勇向前，直至僅供一人側身通過的終點。兩樓間粗糲的水泥墻面摩擦著沙沙作響的外套，穿過去，卻是一片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處開闊之地，荒無人煙，雜草叢生，一種混著舊磚的灰塵和年深月久潮氣的氣息撲面而來。

但林照根本來不及細看，就先注意到了那一晚的滿天星河。

大面積的明亮流星自黑天鵝絨一樣的天際滑落，從北向南，緩慢而又從容地留下了一縷縷拖尾的金色線條。那是來自周期彗星21p的星際塵埃，是所有流行雨中最慢的，慢的仿佛就是專門為了讓大家都能看清它的每一次綻放，宛如呼吸在燃燒。

隔天林照就在新聞里聽到了它們的學名，天龍座流行雨，又或者說賈可比尼流星雨。

專家說這亮如白晝、幾乎照了一晚上的流星雨很科學，如果林照不是在流星隕落之地撿到了奄奄一息的系統1114，他大概也會相信。

在斷斷續續、夾雜著電流與意義不明的音節中，林照只勉強聽明白了1114說它內部發生了不明原因的代碼破損，信息庫部分內容丟失，功能圖標灰了大半。它就像是一個半壞不壞、最終還是斷掉的收音機，讓林照一度以為是什么中二病特供的玩具。

林照日行一善，用隨身攜帶的濕紙巾給這個藍白球擦了擦，就供在了開闊之地的神龕旁。嗯，豆豆帶他去的地方其實是一座廢棄多年的道觀，道觀外有很多木制的神龕。

也不知道是來自玄學的力量，還是科幻的，總之，在神龕前休眠了大半個月后，1114真的又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