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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皓澤低頭不語,半晌,身側(cè)的手動了動,直接牽起蘇曜晨,粗糙的手掌覆上,與之細緻白皙剎時成了突兀的對比,蘇曜晨第一次感受到掌心的滾燙源源不絕襲來,呼吸驟然停止,抬眼轉(zhuǎn)向他。
韓皓澤也挺直身子,與韓威對視,緩緩道:「我不會辜負你的期望,但你要給我時間,這不是一時半會能做到的是……我先走了。」
蘇曜晨腦袋暫時無法運轉(zhuǎn),未反應(yīng)過來前,手被拉著連帶腳步踉蹌也往前走了幾步,兩人一前一后相繼往會場走去。
韓皓澤擇了觀眾席的最角落,這里陽光不會直接曝曬,座位旁有遮蔽物阻擋,因此更顯陰涼隱蔽,一方面考慮到不會有人認出他,另一方面他正需要這樣的避風(fēng)港沉淀自我。
蘇曜晨靜靜地坐在他旁邊,兩人頓時無話。
韓皓澤緊皺著眉閉上眼,輕聲道:「抱歉……讓你看了一場笑話,你剛剛不必為我——」
「我沒事的。」蘇曜晨微笑,「是我自己想跟韓教練吵的,你不用自責(zé)。」
蘇曜晨看著場上球員趁著開賽前熱身,小小身影不斷在場上來回奔跑:「我總覺得你的努力一定要被看見,人常常單看光鮮亮麗的一面,卻忽略了背后是耗費許多心力積累而成的。韓教練有自己的堅持和對你的要求,當(dāng)然不能說他錯了,望子成龍嘛!這是許多父母的心愿。」
「可是你受傷了,這是必須面對的事。」蘇曜晨側(cè)首正色道:「這時候不應(yīng)該強加壓力在你身上,揠苗助長的道理誰都懂,棒球也是一樣,小小投手在十五歲能投出一百四十幾的球速,那是努力加天賦得來的,可是操之過急,太多訓(xùn)練會讓他吃不消,是會操壞的。」
韓皓澤聞言睜開眼,視線轉(zhuǎn)向他的方向,他看見蘇曜晨臉上增添的擔(dān)憂,還從他的眼里窺探到復(fù)雜的情緒,也許是……心疼?
「韓哥,現(xiàn)在我算是懂為甚么你要負傷征戰(zhàn),你的勝敗不只關(guān)乎自己,還關(guān)乎到『韓威兒子』的標(biāo)籤,在家里,要滿足父親的期待;在球隊,要爭奪團隊的榮耀;在球迷,要不愧他們的喜愛,你扮演太多角色,可唯獨沒有真正做過自己。」蘇曜晨字字盪起一波波漣漪,不斷在韓皓澤內(nèi)心發(fā)酵、急速增生,擴散到無法忽略的程度。
蘇曜晨說得太直白,直白得讓他無處可逃。
心臟猛然一沉,又像被人輕輕攥住,第一次,他覺得有人真的理解了自己連夢里都不敢承認的疲憊。
韓皓澤找回了聲音,開口輕緩道:「我從小就喜歡棒球,我也很慶幸在注定只能走棒球路時,我是真心喜歡的,而不是被逼著去做沒興趣的事。在這條路上我也收穫很多成就感,我無法否認我爸給的無形壓力是不對的,畢竟他推著我前進,也是因為堅持不懈才有現(xiàn)在的成績。」
「我今年要三十二了,比任何人都慌,我積極想要登頂?shù)脑虺藶殛牋幑猓€想再一次入選國家隊,征戰(zhàn)世界盃、完成冠軍夢。我要我的名字連帶著國家一起被世界看見,所以這次的拉傷才帶給我如此大的打擊,也因為著急,所以太過急迫要展現(xiàn)自己真的能行。」韓皓澤卸除一身盔甲,流露出最脆弱的一角,那是無人知曉的黑暗,充斥著不安與渴望。
他低下頭,指尖不自覺收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有時候我真的很怕……怕自己哪一天突然投不動了,怕還沒實現(xiàn)夢想就被淘汰。更怕的是,哪怕我拼到最后一刻,大家記住的也只會是『韓威的兒子』,而不是韓皓澤。」
蘇曜晨盯著他的無力,俄頃,將手觸及方才那抹溫暖再度覆上、緊握:「我陪你。」聲音強而有力、不容反駁,「韓哥,有我陪你,你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