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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肖凜,正是那場風波之后,第一個降生的藩王世子。
更倒霉的是,他是自長安城降生的。西洲王妃懷孕時歸寧冀州娘家,吊唁去世的父親,卻不慎踩了濕泥滑倒早產,太后以冀州醫(yī)療欠缺為由,下旨令冀州刺史將王妃和小世子送往長安修養(yǎng)。
肖凜出生后,就被扣留長安為質,成為了太后制衡諸藩的一枚棋子。
肖凜被勾得回想起這些不愉快的往事,不滿道:“你今日來見我,就是為了說這些讓我難受的嗎?”
“不說了,不說了?!表n瑛止了話頭,目光一掃,卻忽地在這破敗寂寥的屋院中一頓,“等等,這地方我好像來過。這莊子……好像是宇文家的吧。”
肖凜點了點頭:“是長寧侯的私產?!?
韓瑛臉色一變,不由自主地想起去年驚動朝野的一樁叛國大案。
長寧侯宇文策,驃騎將軍,與嶺南王室共同鎮(zhèn)守南疆多年,數度擊退異族烈羅侵擾,屢立戰(zhàn)功??删驮谝荒甓嗲?,忽然有人檢舉長寧侯及其子私通外邦,泄露軍事機密,通敵叛國。
太后震怒,令大理寺徹查,最終搜出與烈羅往來的書信為證。鐵證之下,宇文府滿門抄斬,女眷流放嶺南,百年勛貴,一朝傾覆。
而長寧侯,正是肖凜在京中的養(yǎng)父。
他在宇文家,有一兄一妹,長兄宇文珩遭斬首,小妹宇文珺發(fā)配蠻荒。
韓瑛一下子就知道了他買這莊子的用意,猶豫片刻,道:“靖昀,這案子太后發(fā)了大火,到現在沒一個人敢提。你這次進京已是兇險,何必呢再予人口實呢?!?
肖凜不緊不慢地道:“戶部掛出去的牌子又沒寫‘肖家人不得買’。況且,我就算不買,他們也照樣看我不順眼,我管他們做甚?!?
韓瑛對他破罐子破摔的態(tài)度有些無語:“話也不能這么說……”
肖凜道:“既然說到這,我就再多問一句。長寧侯謀反,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要有忌諱,權當我沒問?!?
“沒什么忌諱?!表n瑛攤攤手,“因為我也不清楚。”
“你不知道?”肖凜眉頭一皺。
“這案子是大理寺督查,重明司從旁協助。案情卷宗全被收進了這兩個地方,外頭人根本不知內情。我估計連秦王殿下,也只是一知半解?!?
肖凜道:“都壓在重明司手里,賀渡手里?”
韓瑛點點頭:“案子下得極快,太后一句話,大理寺與重明司一道封卷,只許抄錄給御前,不許外傳。旁人想探也探不出。”
肖凜垂眼望著庭前殘雪,若有所思。
遠處城門傳來一聲鐘響,韓瑛起身:“要換我輪值了,我得先走一步,改日請你喝酒?!?
“嗯,”肖凜應了一聲,“慢走?!?
韓瑛到了門口,一只腳踏出去又縮回來,道:“對了,秦王殿下去朔北之前曾說,想見你一面?!?
“見我?”肖凜一愣,自己跟這位皇帝長兄似乎不熟,“什么事?”
“不知道,等個把月他就回來了,到時候,也許會找你?!表n瑛擺擺手,“走了,走了??!”
待離了溫泉山莊,再回賀府時,已經入夜。
大門處掛著兩盞長明燈,燈下站著一溜賀府家仆,見到馬車停下,立刻上前行禮:“世子殿下回來了?!?
肖凜一抬眼,果然在家仆后面看見了一道頎長的身影。
賀渡立在廊下陰影里,唇角含笑,如魅影一般。
肖凜對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陰森。不論他再如何彬彬有禮,再如何無微不至,五官的凌厲俊美讓他身上總帶有股陰寒之氣,似連綿雨夜籠罩的霧靄潮氣般令人難受。
賀渡提著一盞燈籠,走上前,道:“回來了。”
看到他,肖凜的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冷淡地道:“大冬天的賀大人竟在門前等我,可是有事?”
賀渡道:“夜里寒涼,殿下出門也不帶個暖爐,讓人擔心?!?
肖凜嘴角抽了抽:“你管得未免太寬了點吧。”
賀渡不以為意,將燈籠遞給侍從,伸手輕輕握住肖凜手腕:“手這樣涼,先回去熱水沐浴,暖暖身子罷?!?
無名指上的銀戒磕在他腕骨,一瞬冰冷。肖凜低頭一瞥,那手修長有力,動作在卻克制著放輕。
他差點就要一掌拍過去,終究還是忍了,抽回手道:“不勞掛心,我身子如何,向來只與自己有關?!?
賀渡笑容不改:“殿下身子關乎西洲與長安,自然不只是你自己的事?!?
說罷,又似無意般補了一句:“聽聞殿下今兒拜訪了京郊故居?!?
肖凜瞥他一眼,道:“賀大人消息倒靈通?!?
兩人在夜風中對視片刻,夜色深沉,遠處偶有犬吠傳來。賀渡笑而不語,抬手作請,道:“進去吧,外面冷?!?
賀渡未再追問他去溫泉山莊的細節(jié),和他并排走著,道:“殿下吃過了嗎,沒有我讓人傳膳?!?
肖凜擺擺手:“不麻煩,外面吃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