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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原道:“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賀渡忽然笑起來,沒有溫度的低沉嗓音在狹窄的牢房中回蕩。
司原被他笑出一身雞皮疙瘩,道:“你、你笑什么?”
賀渡道:“笑你不值。這案子就算查到張冕頭上,他爹是何許人?真要治罪,也不過是吃幾個板子、回府閉門反省就完事了。但你,跳出來替人認了殺朝廷命官的罪,這可是要滿門抄斬的。”
他聲音不高,也沒有恫嚇之意,可冥冥之中就讓人毛骨悚然。
司原嘴唇抖得厲害,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這樣吧,”賀渡道,“我們做個交易。”
“什、什么?”
“你說實話,我保你一條命。”賀渡道,“不虧吧。”
司原有些動搖,遲疑地道:“......我說的就是實話。”
賀渡還想說什么,獄中忽地響起幾聲咳嗽,一個人走了進來。
魏長青皺著眉揮了揮袖子,對這牢里霉味滿是嫌惡,道:“賀大人。”
“何事?”
“太后娘娘召您入宮。”魏長青掃了一眼角落里的司原,“此案既已有人認罪,就不用費事再查了。”
賀渡站起來就走。司原卻又高聲喊道:“大人!我還有話要說!”
賀渡腳步未停,道:“晚了。”
機會轉瞬即逝,抓不住怨不得旁人。賀渡不再理會他,離了監獄,和許堯一同入宮面圣。
元昭帝聽這事已經聽煩,干脆不來,兩人直接去了長樂宮回稟太后。
太后聽后,道:“誣賴西洲王世子,罪無可赦。”
許堯道:“臣明白。”
太后起身,抬手一招,賀渡會意,上前扶住她。二人沿廊入了偏殿。殿中佛龕香煙繚繞,數盞長明燈映著一尊金佛。
太后長年禮佛,每日焚香祈福。賀渡取過香燭遞給太后,太后執香躬身作拜,一邊道:“肖凜可有出怨懟之語?”
“沒有。”賀渡道,“世子殿下似乎不想把此事鬧大。”
太后“嗯”了一聲:“他難得懂分寸,就是那張冕實在膽大妄為,他和世子有何仇怨?”
賀渡道:“臣察覺,他似是懼怕血騎營。監軍使一職身負重責,他京師長大,沒見過真刀槍,驟然受命,許是恐懼怕死。”
太后皺眉道:“不堪大用,如今的世家子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哀家有心責罰,但車騎將軍效力年久,怕傷了老將之心。”
賀渡道:“罰他,不一定要用刑罰。”
“你是說?”
“張老將軍就他一個兒子,是往接班人上培養的。太后讓他去監察血騎營,委以重任,他卻不識抬舉。既然不想入仕,就再也不必入了。”
太后將香插上,閉目轉起佛珠,道:“也罷,等車騎將軍告老,這空出來的位子,再找賢能者填就是。”
“是。”
“不言。”太后微笑看他,“你在哀家身邊多年,哀家知道你是有真本事的,你想不想去京軍歷練歷練?”
賀渡露出一副敬惶之色:“太后?”
“你這么驚訝做什么。”太后笑道,“原先的老臣之家里能頂事的人卻越來越少,你雖無門第,但有實才。論前途,重明司終究不如軍中。你別急推辭,好好想想再說。”
賀渡深深一拜:“太后如此信重臣,臣自當萬死不辭。”
“哀家會和國公說一聲,等明年開春,讓你去軍中學一學。”太后撫著他的肩膀,“別讓哀家失望。”
“臣必竭盡全力。”
見太后面色和緩,賀渡趁勢道:“太后,監軍使一職,可還需另擇人選?”
太后未急著回應,反問:“你覺得呢?”
賀渡道:“臣認為,世子雖在臣府上,但西洲尚有卞靈山、周琦等猛將把持兵權,現下出了栽贓之事,倘若再強派監軍,逼迫世子太過,恐生不虞。”
太后思量片刻:“有理,這事肖凜嘴上不說,心里未必不生疙瘩,監軍使一事先緩一緩吧。”
賀渡嘴角一勾:“太后英明。”
應付好太后,賀渡回到重明司,臉上早已沒了受寵若驚的表情,又成了那副陰冷森然、令人避之不及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