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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西洲那邊也還在重建,自顧不暇,更顯得你這援手彌足珍貴。”劉璩道,“靖昀,就受了本王這一杯吧。”
肖凜還沒說話,韓瑛已眼疾手快地接過酒杯,道:“他不能喝。”
劉璩一怔,道:“我記得你十四歲那年就已經能把長寧侯喝得趴下,如今怎么倒戒了?”
肖凜道:“有傷在身,大夫不讓喝。”
劉璩搖頭嘆息,道:“好人沒好報,些世道真讓人灰心。”
“王爺何必傷懷。”肖凜拿起茶杯,“我以茶代酒便是。”
劉璩不強迫他,舉箸開席,菜肴一道接一道送上來,他不停往肖凜碗里夾菜,很快堆成一座小山。
肖凜受不了他的殷勤,道:“王爺,夠了,我吃不了。”
劉璩笑道:“你不是最愛吃的么?從前記得你跟宇文策一同赴宴,眼睛就沒從御膳房的菜上挪開過。”
肖凜干笑兩聲,道:“年少時長身體吃得多,現在除了躺床上養傷就沒別的事,動也不動,胃口早就不比當年了。”
劉璩放下筷子,道:“你來京,賦閑已有三個月了吧?”
“差不多。”
“那,太后可曾提及何時準你襲爵?”
肖凜搖頭。
顧緣生悠悠接道:“王爺何必明知故問。血騎營是太后心頭多大一根刺,您又不是不清楚。殿下能活著從長安走出去就不錯了,還指望襲爵?”
他語出驚人,肖凜險些被口中的羹湯嗆住,咳了兩聲,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在這朝野上下盡講虛詞套話的長安城,忽然蹦出個這般口無遮攔的人,讓他一時間有點不適應。
柳寒青皺眉,低聲斥道:“輕弦,別胡說八道。”
顧緣生轉頭望向肖凜,問道:“殿下,我說得可有不對?”
肖凜止住咳聲,道:“……話糙理不糙。”
劉璩苦笑一聲,道:“輕弦雖然言語冒失,卻也不是全無道理。靖昀,太后先扣著你不放,后又有人暗施殺手,一次僥幸無恙,難道還能次次都僥幸?”
肖凜道:“那王爺以為,我該如何?”
劉璩大概沒想到他會直接反問,愣了一下,沒接上話。
顧緣生嘴角帶笑,半真半假地嘆道:“王爺這話問的,君命大過天,世子殿下還能謀反不成?”
“你別說了!”柳寒青臉色不虞,“要讓人聽見了,明天參你一本怎么好!”
顧緣生滿不在乎道:“世子殿下都沒怕,你我怕什么?”
劉璩冷冷一笑,道:“你此言差矣。君命?還是太后之命?要真是陛下本意,我無話可說。可現在說話的是外戚!外戚竊權,打壓藩王,排除異己,逼得人連路都走不下去,怕有什么用?”
他重重擲下酒杯:“你們坐在京中,置身事外,看到的全是風平浪靜,可你們知朔北是個什么情形?”
他手掌在桌上“啪啪”拍著,聲音拔高幾分:
“林家祖上以一己之力吞了金人半壁河山,才有了如今的朔北十郡!可眼下呢?林鳳年窮得快要去當褲子了,連修個城墻都要四處求爺爺告奶奶!可是錢呢,錢都去哪了!要不是西洲還有點家底撐著,也早就被打仗拖垮了!”
劉璩憋了幾個月的話終于找到機會吐了出來。屋內一時寂然,幾人紛紛看向肖凜。
肖凜端著羹碗,慢吞吞地吃著,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劉璩轉向柳寒青,道:“柳祭酒,你也別裝聾作啞。今兒你來,不就是為了那群國子監的學生嗎?學生年少氣盛,想法最多,難道就沒一個想著讓這大楚國本歸正?”
“……”柳寒青一怔,放下筷子,沒有辯駁。
當事人肖凜更是不打算開口,氣氛一下子僵住。
顧緣生是最自在的一個,笑吟吟地搖著酒杯,目光在幾人之間流轉,一副看戲不嫌事大的模樣。
突然,他湊過來,笑道:“殿下,你會騎馬嗎?”
肖凜側目看他,點頭:“會。”
韓瑛原本已聽得冷汗直流,此時聽到旁的話,立刻接上:“血騎營統帥要不會騎馬,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顧緣生盯著肖凜的雙腿,道:“怎么騎?”
肖凜抬了抬吊在胸前的左臂,道:“等我傷好了再給你演示。”
顧緣生又拉起他搭著的右手,問道:“那這只手還好吧?”
肖凜有些莫名地“嗯”了一聲。
顧緣生擼起袖子,道:“光喝酒無趣,不如殿下與我掰個手腕如何?”
肖凜勾起嘴角,道:“可以,我輸了喝一杯,顧大人輸了喝一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