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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繞耿昊展開的社會排查沒有任何進展,尤其耿昊給出的嫌疑對象——宋平和鬧翻的粉絲,顧菲菲和艾小美都親自做過調(diào)查,結(jié)果均不具備作案時間和作案動機。另外,杜英雄那邊走訪了于作國的父親和主治醫(yī)生,也未獲得有價值的線索。
就眼下“4·23”案面臨的局面,支援小組與西州警方包括張世杰等辦案骨干,開誠布公地做了一次交流。對于接下來的工作,雙方都感覺遇到了“瓶頸”,缺乏主動性的偵查手段,似乎只能等著兇手再次“出招”,這也意味著又會有無辜市民遇害。張世杰自然是心急如焚,也顧不上客套,向顧菲菲強烈提出建議,既然“4·23”案已經(jīng)定性為模仿作案,那韓印必須放下手中的舊案,把精力全部投入到當(dāng)下的案子上。他早看出來了,韓印獨特的視角和敏銳犀利的洞察分析能力,才是支援小組辦案的最大利器!
而對警方來說,做不到主動攻擊,那就先把防守做好,總不能坐等市民被害。如果兇手繼續(xù)遵守模擬作案的規(guī)律,那么欣樂社區(qū)也許還是他作案的中心,張世杰決定調(diào)派大批警力,便衣進駐欣樂社區(qū),實施24小時不間斷布控,期望能在兇手動手之前將其擒獲。
韓印能夠理解張世杰的心情,也當(dāng)然愿意全力以赴解決“4·23”案,只不過“3·19”案剛剛感覺摸到點眉目便戛然而止,心里多少還是會有些遺憾。那么著眼于眼前,韓印覺得最迫切的是要搞清楚兇手模仿作案的真正動機,否則只能被他牽著鼻子走,但時間可能不多了,他有種不祥的預(yù)感,兇手很快便會卷土重來。
果然,僅僅十幾個小時之后,更壞的,甚至可以說是難以想象的局面出現(xiàn)了,而這一次兇手仿佛感知到某種危險,作案地點遠遠地避開了欣樂社區(qū)!
5月26日,與兇手上次作案時隔僅半月,上午10點左右。
田霜全身赤裸地倒在自家客廳中,臉被打得血肉模糊,五官極度變形,一雙杏眼瞪得大大的,定格于詫異的神情。死亡時間在前一天傍晚的6點到7點之間,依然是被絲襪勒死的,絲襪也還纏繞在脖子上,結(jié)扣處被系成蝴蝶結(jié)狀。勘查現(xiàn)場,門鎖未被撬過,也未發(fā)現(xiàn)暴力闖入跡象,被害人下體紅腫撕裂,有被性侵的跡象,但這一次在被害人的下體中采集到了精液。報案人是田霜的老公宋平,他昨天晚上值夜班,下午4點左右離開的家,今天早上下班回來,進門便發(fā)現(xiàn)老婆被殺了。
宋平除了哭哭啼啼,也說不出什么有價值的東西來,留在現(xiàn)場只能干擾警方工作。張世杰吩咐警員先行將他帶回隊里,做一份詳細的筆錄。支援小組這邊,杜英雄和艾小美負責(zé)外圍走訪,包括樓內(nèi)其他住戶和小區(qū)里一些居民。韓印和顧菲菲臉色都不怎么好看,站在客廳里默默注視著勘查和尸體初檢工作。
過了不久,房門口突然出現(xiàn)一陣嘈雜,顧菲菲回頭見是耿昊正與守門警員爭執(zhí),便沖警員招呼一聲,示意讓他放耿昊進來。耿昊掀起警戒線走到田霜尸體前,臉上頓時現(xiàn)出驚詫而又悲痛不已的表情,少頃終于忍不住,紅了眼圈,用手緊緊捂住嘴巴,無聲落淚。
“你怎么來了?”顧菲菲扭頭以審視的目光望向耿昊說。
“姐夫給我掛了電話,說……”耿昊抽著鼻子,哽咽地說不下去。
顧菲菲“嗯”了一聲,轉(zhuǎn)回頭繼續(xù)關(guān)注法醫(yī)初檢。此時法醫(yī)正將田霜原本握拳沖下的手翻過來,欲要觀察指甲縫中是否留有異物,卻聽見顧菲菲突然喊了一句:“等等,拳頭里是不是握著什么東西?”
法醫(yī)將田霜僵硬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果然有一個紙團落到地上,法醫(yī)隨手拾起,遞給顧菲菲。顧菲菲接過來,小心翼翼地展開,韓印和耿昊也湊過來,三人共同看到:這是一張黑白人物速寫畫,畫者有一定功底,畫的是一個裸體女子,呈側(cè)臥狀,脖頸上系著一個蝴蝶結(jié),臉上和胸前布滿刀痕,女子五官精致,眼深鼻挺,眉心之間有一顆顯眼的美人痣……
耿昊突然瘋了般,一把奪過畫紙,仔細端詳兩眼,趕緊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急急忙忙撥出一個號碼。他把手機放在耳邊聽一會兒,似乎沒有接通,重撥,過了幾秒,似乎還是沒接通……耿昊一手哆哆嗦嗦地拿著畫紙,一手擎著手機,語氣顫抖地說:“這、這上面畫的可能是我的前女友劉雨琴,她會不會……也死了?”
將近一小時之后,劉雨琴住處,張世杰踹開房門。
劉雨琴側(cè)臥于血泊之中,與先前的被害人一樣,除了脖子上用絲襪系成的蝴蝶結(jié),周身上下別無他物。她面沖房門,瞪著無辜的大眼睛,似乎在瀕臨死亡的剎那,仍然期盼拯救者的出現(xiàn)。她同樣沒能幸免,下體留有性侵痕跡,不過對于她,兇手似乎格外憤怒,好像只是勒死她還不足以釋放心中怨氣,于是便如田霜手中攥著的那幅畫所表達的那樣,兇手用尖刀殘忍地在尸體胸口附近接連捅了十幾刀,并用刀尖把她的臉劃爛了,兇器就扔在尸體旁。
門口樓梯間傳來一陣哇哇嘔吐的聲響,顯然耿昊無法承受眼前發(fā)生的這一切。事情已經(jīng)很明白了,兇手就是沖著他來的,先是把他牽扯到案子當(dāng)中,然后接連殺掉與他有親近關(guān)系的人。
此時耿昊也顧不上風(fēng)度,用襯衫袖子胡亂抹了下嘴,搖晃著身子踉踉蹌蹌?wù)驹陂T口,沖里面神經(jīng)質(zhì)地吼叫著:“為什么……為什么……那禽獸既然那么恨我,為什么不直接殺了我?!”
正在屋內(nèi)四處觀察的韓印扭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冷冷地說:“他不會殺你,他只是想折磨你,他要讓你生不如死!”
“都怪我,都怪我,我干嗎要寫那本書?”聽了韓印的話,耿昊想當(dāng)然認(rèn)為是他新書中的內(nèi)容激怒了仍逍遙法外的“3·19”案真兇,從而遭到報復(fù)。他懊惱地使勁拽了拽自己的頭發(fā),面如死灰,喃喃道:“是我害死了她們,是我……是我……”
見耿昊如此內(nèi)疚自責(zé),顧菲菲不免有些心疼,走過去將他拉進門里,遞給他一張紙巾,等著他把臉上的淚痕和掛在嘴角的嘔吐殘渣擦干凈,柔聲說:“你冷靜點,事實也許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如果案子真的因你而起,那你更要積極協(xié)助我們抓到兇手。據(jù)你所知,劉雨琴是一個人住在這房子里嗎?”
“對,這是她媽媽的房子,她在外面還有兩套房,不過這兒離她單位近,所以一般都住在這兒。”有顧菲菲的安慰,耿昊略微緩過神來。
“那她媽呢?”
“她父親去世很多年了,她媽幾年前又找了個老伴,平時基本住在男方那里。”
“你有聯(lián)系方式嗎?”
“有,有手機號碼。”
“給她打個電話,說我們想見見她。”
“阿姨……噢,您在外地……您還是趕緊回來吧,雨琴出了點事……您回來就知道了……”耿昊很快接通手機,擔(dān)心老人家一時受不住刺激弄壞身體,在電話里只能含糊其詞。掛掉電話,他向顧菲菲解釋說:“雨琴她媽和老伴在外地旅游,說馬上買飛機票趕回來,估計最早也得今天半夜。”
……
5月25日18點到19點之間以及21點到22點之間,兇手連續(xù)兩次作案,被害人皆與耿昊有親密關(guān)系,由此“4·23”案作案動機部分浮出水面。之所以說是“部分”,是因為目前只能確認(rèn)兇手作案是特別針對耿昊的,至于他到底與耿昊有什么樣的過節(jié)和仇恨,要以如此殘忍和卑劣的手段來折磨耿昊,實在是讓人難以揣測。更何況,他還是一個“3·19”案的知情者,身份就更加撲朔迷離了。
兩名被害人所住的小區(qū)都比較老,都是開放式小區(qū),未安裝監(jiān)控,防盜門老化,周圍鄰居表示沒注意到有可疑人物在小區(qū)出現(xiàn),其他外圍調(diào)查也毫無收獲。
物證方面:捅刺劉雨琴的兇器是一把長水果刀,屬于某著名品牌,痕檢員在劉雨琴家廚房找到多把該品牌其他樣式的刀具,從網(wǎng)絡(luò)電商的銷售信息上看,加上被用作兇器的這一把水果刀,正好湊齊該品牌的一個套裝系列,也就是說,這把刀是劉雨琴的,非兇手帶到現(xiàn)場的。除此,法醫(yī)在被害人田霜下體部位采集到了精液,雖然目前在信息庫中未找到相匹配的dna,但也算是一個不小的突破。
而韓印對這一點其實并不看好,很難說樣本是屬于兇手的,以兇手在已知四起作案中表現(xiàn)出的謹(jǐn)慎風(fēng)格來看,他應(yīng)該不會留下這么大破綻。與之相比,韓印覺得更值得注意的,是兇手在犯罪過程中附加動作所體現(xiàn)的心理軌跡。
兇手一夜之間連殺兩人,更毫不避諱暴露出核心作案動機,顯示出強烈的欲望升級跡象。尤其他利用手繪畫預(yù)告另一起犯罪的舉動,顯示出他開始享受這場由他一手策劃的游戲。那么接下來的犯罪手法,很可能不會再拘泥于模仿,有可能全面打破原有模式,創(chuàng)造出帶有他個人風(fēng)格的犯罪模式。
很快,韓印對dna樣本的猜測再次得到了印證。
艾小美將田霜手機上刪除的微信聊天記錄做了技術(shù)恢復(fù),發(fā)現(xiàn)田霜長期通過微信與一個叫東子的健身教練搞曖昧。聊天記錄顯示兩人不僅時常到酒店開房,而且田霜還會趁老公值夜班的機會把東子約到家里鬼混。案發(fā)當(dāng)天即是如此,宋平離家上班不久,田霜便發(fā)微信把東子招到家里……由東子在朋友圈里發(fā)的圖片消息,很容易便鎖定他工作的健身館,隨后張世杰親自把他帶回隊里問話。
東子很配合地交出dna檢測樣本,在等待鑒定結(jié)果期間,他坦陳與田霜是情人關(guān)系,表示自己當(dāng)天是在傍晚6點左右離開田霜家的,隨后與一幫朋友去飯店聚會,直到凌晨才散場,最后他主動給出多名證人的聯(lián)系方式。
幾小時后,dna比對結(jié)果出爐,證實田霜下體中存留的精液是東子的。派出去約見證人的警員也傳回消息,證實在聚會中途東子從未離開過。并且通過對東子身邊的人進行問話,了解到他是個專業(yè)吃軟飯的小白臉,這幾年田霜在他身上沒少花錢,簡直就是他的提款機,他怎么會舍得殺她呢?
不過對東子的問話也不是一無所獲,東子離開田霜家是傍晚6點左右,與兇手作案時間非常接近,張世杰覺得東子離開與兇手去田霜家可能就是前后腳的事,于是便讓東子仔細想想從田霜家出來有沒有遇到行蹤可疑的人。
經(jīng)他這么一提醒,東子還真想起來一件事:當(dāng)時從田霜家出來,他邊下樓梯邊低頭講電話,沒承想剛走出樓道口,不小心與一個正欲進樓的高個男人撞了一下。至于那男人的樣貌,他還真說不上來,一來,是因為當(dāng)時天快黑了,加之那男人戴著帽檐很長的運動帽,遮住了大半個臉;二來,他作為一個偷情者,自己也做賊心虛,根本沒敢正眼瞧人家。反正互相都沒計較,接著各走各的,不過他瞥了眼那男人的背影,看到他上樓梯時有一條腿是瘸的。
從時間點上看,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東子說的男人應(yīng)該就是兇手,關(guān)鍵點在于他跛腳的特征與方大民反映雇他買書的人特征相像。既然這個高個男人與東子是不小心相撞,屬于偶然因素,那么就不存在偽裝的問題,警方這邊可以完全確認(rèn)兇手具有“跛腳”的特征。
另外,在耿昊前女友劉雨琴遇害案中,兇手附加了刺割尸體胸口和臉部的動作,明顯是屬于“過度殺戮”,鑒于這并非兇手初次作案,韓印認(rèn)為:附加的虐尸舉動,尤其針對面部的動作,更多地代表著一種“私人恩怨”。由此,關(guān)于兇手的背景信息,除了剛剛確認(rèn)的“跛腳”特征外,他也很有可能在現(xiàn)實中與劉雨琴存在著某種交集。
雖然已經(jīng)分手,但耿昊與劉雨琴畢竟戀愛了很多年,對她平日的社會交往比較了解,他盡可能把他知道的人和聯(lián)系方式列了一份名單交給顧菲菲。同時,艾小美深入梳理了劉雨琴的手機通話記錄以及微信和qq等社交軟件的通信記錄,也列出一份調(diào)查名單。顧菲菲將兩份名單交給張世杰,讓他盡快安排警員進行排查走訪。當(dāng)然,最了解女兒的還是母親,所以大家都在急切盼望劉雨琴母親的飛機盡快落地。
第十章 相思成病
晚上9點多,劉雨琴母親和繼父終于趕到隊里。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聽到噩耗,劉母當(dāng)即暈厥過去。幸虧顧菲菲在場,及時給她做了人工呼吸,劉雨琴繼父又給她吃了幾片降壓藥,才慢慢緩過來。
老太太醒過來立馬要求見女兒的尸體,可是劉雨琴死狀太慘烈了,就老太太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誰敢讓她看啊?于是顧菲菲以尸檢工作還未完成,家屬暫時不能看為由搪塞過去,可沒承想老太太不領(lǐng)情。氣氛正僵持著,劉雨琴繼父出來打圓場,其實也是怕老伴再被刺激出個好歹來,提出由他代表,去看看閨女。
劉雨琴繼父被警員引去法醫(yī)科,顧菲菲看著劉母喝下一杯溫開水,氣色略有好轉(zhuǎn),便開始發(fā)問:“您平常與女兒溝通得多嗎?”
“還不錯,經(jīng)常打電話,有時候還會一起逛街。”劉母略帶哽咽地說。
“據(jù)您所知,近半年的時間里她有沒有和誰鬧過不愉快,就是那種特別讓別人記恨的事?”顧菲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