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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職業病導致的,沒想到還有派得上用場的一天。
他憑借著記憶完成了初步調試,連接的全息面板頓時跳了出來,出現了楚斯的人體脈絡模擬,錯綜復雜的血管脈絡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異常難辦,靜脈動脈神經網等等被標注成了不同的顏色,層層疊加。從左側肩部開始一直到腿部外側的這一段則顯示為灰色。
“我的天,居然……”邵珩也是第一次看見楚斯實際的機械覆蓋面,“這豈不是半邊身體都被毀損了?我一直以為只是手臂什么的,感覺他左手捏起來比右手略硬一點。”
薩厄·楊陰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顯然“毀損程度”這個話題讓他的心情變得異常糟糕。
邵珩識相地就此揭過,不再多問,立刻換了個話題,他用手指隔空在全息屏幕上畫了一下,“初步調試弄完了,接下來就是重頭,最麻煩的部分,首先得排查整個機械體內部億萬埃米級元件的故障問題。聽我爸說過,這一塊全灰,代表身體對機械體的排異反應非常嚴重,在排異和適應的過程中,兩方對抗的結果就是身體也有一部分損傷,機械體也有一部分損傷,所以排查是第一步,還是最簡單的一步,接著……”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好一會兒,把前前后后六七個步驟全都解釋了一遍,但他畢竟不是專業醫生,就連非機械治療領域的醫生都搞不定的東西,怎么可能被他這三五分鐘的解說就剖析清楚。
就算他表達能力出眾,薩厄·楊領悟能力非凡,以100%的轉化率全部消化了所有內容,但只要動起手來,生疏和外行就會盡顯無疑,除非有個人手把手地在旁邊同步做參照……
參照?
薩厄·楊盯著儀器看了幾秒,突然起身打開了邵老爺子桌上的光腦。
“你干什么?”邵珩嚇一跳。
“找東西。”也許是因為他剛才算是幫了個忙,也許是因為他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薩厄·楊這次沒再無視他的問話,簡單答了一句。
叮——身份驗證
不出意外,工作用的光腦不可能隨隨便便讓外人用。
薩厄·楊卻根本不把這當回事,他把休息許久的天眼跟光腦進行智能對接,而后把旁邊摸不著頭腦的邵珩招了過來,拽著他對著光腦刷了個臉。
在數據還在解析的過程中,利用天眼一方面給光腦的數據解析搗亂散播即時病毒,另一方面把邵珩的面部數據直接往后拉了七十年,再稍作微調。
叮——
光腦的進度條終于跑到了頭,身份驗證顯示,相符度78%。
中了毒的光腦下限直接從99.99%跳樓般蹦到了50%,邵珩這個78%顯然遠遠超過半數,光腦大手一揮:“通過。”
邵珩:“……”還他媽能這么玩兒?!
“你怎么不干脆降到0呢,這樣你自己刷個臉都能過。”邵珩忍不住吐槽道。
薩厄·楊,半垂著的眼皮一直盯著屏幕:“防御級數太高。”
邵珩:“……”這是諷刺吧?
叮——
這次變成了天眼的聲音:“成功入侵監控數據庫,開始搜尋目標。”
光腦屏幕切換到了整個白鷹軍事醫院的監控數據庫,無數被拍下來的場景以及場景中的人飛速切換,藍色的目標框一直在屏幕中搖擺不定四處亂跳,始終沒有在哪個人臉上停留下來。
“你難不成是想把長官來這里接受調試或治療的影像找出來?”邵珩終于看明白了他的用意。
這里的監控屬于全方位環繞型,如果能把當初的影像找出來,照著邵老爺子的手法從頭到尾來一次,那就不用擔心會出什么紕漏了,總比在這里兩眼一抹黑地干耗著好。
叮——
天眼:“很遺憾,數據庫數據截止于5702,搜尋完畢,未找到目標。”
薩厄·楊眉心一皺:“5702…”
“這么巧?”邵珩的眉心也跟著皺了起來,“我沒記錯的話,5702年可是個特別的年份呢,那一年發生的大事格外多,長官好像就是那年受的傷……”
他嘀咕了兩句,又肯定道:“沒錯,就是那年冬天,我記得沒多久就看到了薩厄·楊入獄的消息了,全球反復公告了那么多天,我不會記錯的,可不就是5702年么。”
這話剛說完,他發現楊先生又輕描淡寫地掃了他一眼。
“哪里說得不對么?”邵珩一愣。
薩厄·楊面無表情地嗤了一聲,沒有回答,而是重新輸入了一串指令。
叮——
天眼:“新指令成功接收,目標重置,搜尋開始。”
楚斯5702年受傷,數據庫剛好截止到那之前,放在一起看確實很是蹊蹺。但是也存在著一個問題——薩厄·楊這種治療方式是臨時想起來的,誰能早早地預料到他會用這種手段?所以數據庫的截止顯然不是針對楚斯的這次恢復治療。
那難不成還真是剛巧?
不過不管是不是巧合,想找到邵老爺子治療楚斯的畫面注定是找不到了,所以薩厄·楊剛才把目標重置成了邵老爺子和機械治療儀。
很快,天眼挑出了百來個目標結果,薩厄·楊再度細化了一下篩選條件,最終挑出一個同樣做過大面積機械替代的人,將那個治療過程投射到了全息屏幕上。
這一系列事情下來,邵珩發現這位楊先生大概是真的已經爭分奪秒到無心發脾氣了。他看了看全角度的全息投影,終于轉頭道:“你……長官就拜托給你了,我就在門外,有什么需要叫我就行。”
這種機械治療所涉及的每一步都太過精細,稍微有點不穩都會導致結果跑偏難以挽回,所以要求醫者精神力高度集中。邵老爺子就極為忌諱在這個過程中有人打擾,邵珩深知這一點,所以在楊先生預備動手的時候,退出了辦公室。
薩厄·楊抄起遙控器,把整個辦公室的燈光調成了最為昏暗的模式,邵老爺子治療過程的全息投影變得清晰起來,就像是在薩厄·楊旁邊又開了一臺儀器,跟他同步工作一樣。
楚斯蒼白的面色在這種暗光映照下,棱角反而柔和了一些,不再那么沒有生氣。
全息投影中的邵老爺子在初步調試,這一步已經由邵珩代勞了,所以這幾分鐘的時間便顯得很空。薩厄·楊彎著腰撐在儀器邊緣,垂著眼盯著楚斯腰間的襯衫出神,沉默片刻后抬了一下手,似乎想把襯衫撩起來,打開那塊仿真皮膚再看一眼時間。
不過最終,他的手還是落回到了儀器邊緣,然后自我嘲諷似的,彎了彎嘴角。
他活了幾十年,從沒有真正在意過“時間”這個東西,從頭至尾,這個概念對于他和對于其他人來說就是不一樣的。
漫長?短暫?所有跟時間相關聯的詞匯在他這里根本沒有意義,他也體會不到,大多數人由此產生的各種情緒和情感,對他而言都像是隔著一層屏幕看戲,無法感同身受,就不可能理解。
所以他從沒有想過,有一天,他居然會在另一個人的身上真實地感覺到時間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