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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進步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和一條藍色的平角短褲躺在殯儀館的磚砌解剖臺上，看上去，他確實是處于一種睡眠的衣著狀態(tài)。他平時穿的灰色長褲和白色襯衫原本放在現(xiàn)場的行軍床床沿，此時也被帶到了解剖室。

顧紅星戴上了手套，指示周滿開始對尸體解剖，而自己則是仔細地觀察死者的這套衣著。

從襯衣上，顧紅星就能看出李進步有多節(jié)儉了。這件已經(jīng)泛黃的白襯衫，他至少穿了20年。腕口已經(jīng)磨損得像是毛刷一樣，肘間打了好幾塊補丁，只不過為了校長的形象，這些補丁是打在里面的。

襯衫唯一的口袋里，插著兩支鋼筆、一支紅墨水筆、一支藍墨水筆，體現(xiàn)出一個老師的職業(yè)特點。灰色的長褲，腰間穿著一根皮帶，看起來也有十幾年的歷史了，皮帶的表面都已經(jīng)脫落，鎖眼處也都已經(jīng)開裂。皮帶的腰部掛著一串鑰匙，褲子的兩個口袋里，一個裝了53元錢，另一個裝了三顆小孩玩的玻璃彈珠。

“這是沒收的玩具？”顧紅星仔細看了每顆玻璃彈珠，上面有指紋的痕跡，但是似乎意義不大。畢竟，李進步口袋里的現(xiàn)金還在，兇手應(yīng)該沒有搜過他的褲子。

如果兇手不是為了劫財，那么他翻動書架，導(dǎo)致書架傾倒這個動作又是為了什么呢？顧紅星的腦海里不自主地想起了5年前那個出納被殺的污水池腐尸案。難道這么節(jié)儉的校長，也存在財務(wù)問題嗎？不，應(yīng)該不是。李進步?jīng)]有親人、沒有孩子，除了書可以說是家徒四壁，他怎么看也不是個貪財?shù)娜恕?

現(xiàn)場雖然進來了很多人，破壞了一些地面足跡的情況，但是除了書架傾倒，看不到任何搏斗的痕跡，所以書架傾倒也不應(yīng)該是搏斗所致。

“死者應(yīng)該沒有經(jīng)過搏斗吧？”想到這里，顧紅星抬頭問了正在用手術(shù)刀劃開死者胸腹腔的周滿法醫(yī)。

“沒有。”周滿說，“死者的軀體和四肢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抵抗傷、約束傷和威逼傷。嗯，準確來說，除了額頭這一下，其他地方絲毫沒有受傷的痕跡。可以肯定，一定是有人趁其睡覺，猛然打了他的頭。”

“是的。”顧紅星說，“死者的鞋子也都整齊地放在床邊，現(xiàn)場看起來很平靜。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兇手是怎么進入死者家的呢？如果死者家來了客人，死者也不應(yīng)該是靠在自己床上的被子上吧？”

派出所會把轄區(qū)分為若干個片區(qū)，每個片區(qū)由一名或多名民警管轄，這些民警就叫管片民警。

“哦，顧局長，這個你沒來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問過了。”周滿一邊解剖尸體，一邊說，“派出所管片的民警對他很熟悉，說他睡午覺的時候，一般不鎖門，都虛掩著房門。”

“虛掩房門？”顧紅星說，“為什么？”

“聽說是自己睡覺比較沉，怕來找他的人以為他不在家。”周滿說，“轄區(qū)民警說他曾經(jīng)有次中午就直接推門進去叫醒了李校長。顧局長，你看他家徒四壁，確實可以夜不閉戶。”

“嗯。”蹲在地上檢驗衣物的顧紅星站起身來，站到解剖臺邊，看周滿解剖。

“顧局長，這活兒交給我們就行啦。”周滿笑著說。

“這本身就是學(xué)習(xí)的過程，而且這個案子目前來看，尸檢可能是最大的突破口，有什么異常情況，咱們立刻就能分析討論。”顧紅星說，“現(xiàn)在是要解剖頭顱了嗎？”

“對，胸腹腔都沒有任何異常。”周滿一邊讓比自己更年輕的法醫(yī)做縫合，一邊劃開了死者的頭皮，說，“現(xiàn)在我們法醫(yī)的工作重點，就全在頭上了。”

劃開頭皮后，周滿從勘查箱里拿出一把手鋸，一只手拿著一塊毛巾按住死者的面部，防止其頭部在手鋸的作用下晃動，另一只手拿著手鋸，像是木工一樣在死者的顱骨上鋸了起來。隨著手鋸的來回拉扯，被鋸下的骨末在空氣中翻飛，鉆進了顧紅星的鼻孔里。顧紅星下意識地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說：“你們解剖最費力的，就是鋸頭骨了吧？”

周滿費力地鋸著，臉上的肌肉都在痙攣，說：“是，有的人顱骨厚，更難鋸開。這位顱骨很薄，一會兒就能鋸開了。”

說話間，“咔”的一聲脆響，周滿按照順時針、逆時針方向鋸出的兩條骨折線，在死者顱骨的枕部相交，整個顱蓋骨應(yīng)聲和顱骨分離。周滿取下顱蓋骨，剪開硬腦膜，視線所及之處，全是黑黝黝的凝血塊。

對沖傷：是指法醫(yī)發(fā)現(xiàn)的腦挫裂傷，出血的部位對應(yīng)的頭皮和顱骨沒有損傷，而是在對側(cè)位置有頭皮和顱骨的損傷，那么對側(cè)位置是著力點，而這一處是對沖傷。有對沖傷存在，可以提示死者的頭顱是在運動中受力，突然靜止的一種減速運動損傷，多見于摔跌。

“額部大面積硬腦膜下血腫。”周滿說，“枕部正常，說明不是對沖傷，不是摔跌造成的，而是被人打的。”

“用什么東西打的？”顧紅星連忙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