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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擦黑,李牧寒起身走出教室,校服拉鏈拉到頂,遮住小半張臉,許久沒剪的頭發也微微蓋住眉眼,頭發沒有任何形狀,七零八落的散在頭上,他低著頭,瘦削的身影被夜色拉得很長。
惱人的高燒轉為低燒,卻怎么也退不下去,回到學校的這兩天他像一具夢游的行尸走肉,此刻回家的步子也很緩慢,李牧寒覺得自己最后一絲力氣都被抽干了。
江恒還在學校門口打轉,初中部的學生早走完了,他卻始終沒看到李牧寒出來,正在他躊躇之際,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牧寒!”
——“李牧寒!”
江恒看見那個削瘦的身影有些遲鈍地抬起頭,草草環視周圍一圈,又倉皇地低下頭。
他必然看到自己了,江恒敢肯定。
可他的反應卻出乎江恒的意料,江恒還以為他看見自己會毫不猶豫地撲過來,眼淚鼻涕抹自己一身,沒想到,他看上去并不是很想見到自己。
隔著大老遠,江恒也能從他的神色中看出逃避。
他長高了,也變瘦了,整個人像蔫在風中的一株草,江恒甚至覺得他下一刻就要被風吹倒。
李牧寒聽見熟悉的聲音,愣在十米之外,一步都動不了。
是江恒!
可他竟然不敢過去,不知道該怎么面對江恒,畢竟他已經知道媽媽和江叔叔根本沒有領過結婚證,江恒又怎么能算他的哥哥呢?
他記得江恒說過,是因為自己是他的弟弟才對他好的,那現在,江恒已經沒有理由再對他好了吧。
江恒應該已經知道最近發生的這些事了,他為什么出現在這?他是來找自己的嗎?
李牧寒想不明白,暈暈乎乎地站在原地,沉重的書包幾乎要把他壓垮。
江恒見李牧寒一副靈魂出竅的模樣,三兩步走到他面前,走近了才看到李牧寒嚇人的臉色,臉白的像紙,渾身都在細細地打顫。
“李牧寒,怎么不說話?”
江恒皺著眉,眼里的擔心幾乎要溢出來。
他兩手扶著李牧寒雙臂,試圖讓他發抖的身體平靜下來,只可惜收效甚微。
江恒一靠近,李牧寒就垂下頭,一張臉在黑暗中隱藏地嚴嚴實實,江恒抬起他的臉,感受到他灼熱的鼻息,一瞬間他就確定,李牧寒在發燒,連呼出來的氣都是熱的。
“你發燒了,難受是不是,哥帶你去打針。”江恒卸下李牧寒的書包,拉著他就要去打車,李牧寒知道去醫院必然要花好多錢,掙扎著不想去。
“回家,不……不去。”久未開口嗓子啞得厲害,說話也磕磕巴巴。
江恒看他臉上血色褪盡,對去醫院極為抗拒,也舍不得再勉強他。
“你這些天住哪,帶我回去好不好?”江恒軟下語氣,不想再刺激李牧寒。
李牧寒緩緩抬起頭,一雙眼睛全是紅血絲,淚花就在眼眶里打轉,他吸了吸鼻子,沒讓眼淚掉下來。
筒子樓離學校很近,兩人一前一后走了不到十分鐘,就拐進了一個黝黑潮濕的小巷道,越往前走路越狹窄,頭頂是各家各戶自己用鐵絲拉的晾衣架,上面晾滿了衣服,雜亂無比。
七拐八拐,總算走到筒子樓的樓梯口,李牧寒蒙頭爬了四層,已經開始手腳發軟,爬第五層時眼前一黑,差點仰倒摔下去,幸虧江恒反應快托了他一把。
江恒被他嚇得心砰砰直跳,二話不說,上前架著他走到了家門口。
李牧寒從兜里掏出把鑰匙,插 進鎖芯,吱嘎兩聲,老舊的門鎖被打開了。
昏暗的房間一覽無遺,一張掉漆的鐵架子床,一張舊木桌子,發霉的天花板上吊著顆燈泡,還有一個只剩兩片葉片的風扇。
李牧寒把書包隨手扔在桌子上,把燈泡用細繩拉著,就開始搗鼓桌上的小煮鍋,兩包方便面,他只有這個東西能給江恒吃。
不到五分鐘面就煮好了,他連鍋推到江恒面前,自己一言不發地撲倒在床上,隨便團了團被子就睡著了。
強撐到現在,他真是一絲一毫的力氣也沒有了。
江恒看了眼面前煮好的泡面,又轉頭去看李牧寒,聽他沉重的呼吸聲就知道此刻他定是難受壞了,于是起身坐到床前,摸他的額頭。
溫度挺高,他不敢耽擱,跑下樓找了家小診所開藥。
他拿到手機后就發現,他所有的銀行卡都已被凍結,現在全身上下僅有微信里的一萬零花錢。
開了布洛芬和蒲地藍,江恒又順帶買了點粥和點心,李牧寒病著,怎么能隨便糊弄著吃泡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