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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寒冒著冷汗的臉還歪在江恒手心,飛機上平常人聞不到的機油味在李牧寒鼻腔中格外刺激,他掙扎了幾下,一歪頭,還是控制不住地吐在江恒手心里。
胃里的東西也像失了重一般往上返,李牧寒吐得兇,沒幾分鐘江恒的外套就被弄得臟透了,江恒看都不看,單手扯下臟衣服丟在地上,從包里掏出濕紙巾給李牧寒擦嘴。
空姐看到這幅景象,心更是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趕忙又是倒熱水,又是拿毛毯,好半天李牧寒才止了吐,懨懨閉著眼忍過這波心悸。
江恒此刻什么心思都沒有,只希望飛機能夠早點降落。
李牧寒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意識斷線的,只覺得睡了一場不安穩又醒不過來的覺,再睜開眼,李牧寒恍惚以為自己穿越了。
熟悉的頂篷和吊燈,熟悉的床。
這是,他和江恒在首都的家。
頭頂的麻編羽毛燈飾,是大一寒假他們去民俗村玩的時候親手做的,江恒沒有藝術細胞,對這種小玩意本不怎么感冒,可李牧寒喜歡,江恒喜歡看他高興的神情。
李牧寒為了編燈飾的藤條,手被扎爛了好幾個口子,汩汩地往外冒著血珠。
江恒看得心疼,干脆從他手中將半成品一把奪過,自己笨手笨腳地摸索著編起來,李牧寒的手指被他用創可貼仔仔細細地包起來,打發他去插羽毛了。
坦白來說,這盞燈做的不算好看,和老板擺在店里的樣品可謂是兩模兩樣,可李牧寒就是喜歡得不得了,每次過年打掃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取下來抱在懷里擦得增光瓦亮,不知道的還以為伺候古董呢。
江恒有次為這事笑他,說他轉了性子天天折騰這堆破竹爛麻,以前那個小守財奴連影子都沒了。
李牧寒故意呲他:“要不是有人總是言而無信放我鴿子,我至于只出去玩過幾次嗎,天天抱著這個破燈當寶貝……”他對著江恒脾氣絲毫不遮掩,把懷里的燈往江恒手里一丟,“你擦去吧,我再也不碰這個破燈了!”
見他真生氣了,江恒又心疼起來,后悔自己怎么嘴這么賤,說出這種招人討厭的話,面對李牧寒的這些控訴,他理虧,也愧疚,好幾次說好了帶他出去玩兩天,甲方那邊一個電話,這些計劃就泡湯了,讓李牧寒白高興一場。
李牧寒體諒江恒的辛苦和不易,從不為這些事和他鬧脾氣,江恒稍微哄兩句他就好了,像打蔫的花稍微澆點水又寬厚地展開花瓣,不計前嫌地揚起腦袋,事情自然也就輕輕揭過。
江恒看著上一秒還被李牧寒寶貝著的燈被惡狠狠一把甩飛,含著一股子氣回房間,“哐當”一聲門響。
“寒寒,開門,哥錯了”,江恒苦笑著敲門,“我剛才沒過腦子胡說八道的,把門打開,哥哥給你道歉好不好?”
“……”
江恒軟著語氣哄人,里面愣是半點兒聲音也沒有。
“之前都是我不對,答應你的事情沒做到,你生我氣是應該的,這樣,你把門打開我就答應你一個愿望,你想怎么樣都行,我絕對不反悔……”
話還沒說完,房間門“咔噠”一聲打開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探出來。
“真的嗎?”
江恒正好能看見李牧寒圓圓的小發旋,小孩兒憋著股氣,垂著腦袋根本不去看他。
“當然是真的”,江恒笑了,攬著李牧寒的后腦勺把人轉了個個兒,順手推著人進了房間,“說吧,想要什么?”
“我想去海邊度假,和你一起。”
“可以,但是要等天熱一點,等我安排安排手頭的工作,這次一定去,我保證?!彼贿呎f一邊豎起三根手指發誓。
李牧寒瞪他一眼,毫不留情地窩起他乍著的那幾根指頭,明明心里已經不生氣了,嘴上還不肯饒人,不冷不熱地嘟噥:“誰稀罕你的保證……”
后來,海邊自然是沒有去。
不是江恒不守信用,而是李牧寒在那晚之后當了逃兵。
李牧寒嘆口氣,費力地從被窩里掏出只胳膊蓋在眼睛上,去遮眼前刺眼的光。
又回來了……
又回到了這間他閉著眼都能走路不打磕的房子,雖然只看著了一個天花板,可家里類似這樣充滿回憶的布置數都數不清,折騰了三年,兜兜轉轉一大圈,現在又回到原地,到底是圖些什么呢?
還是這么狼狽,暈在飛機上被江恒抱回來的。
李牧寒不敢想自己該有多窘迫,只稍微想象一下那副畫面,他就臊的不想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