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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切在那瞬間頓了一下。他將手里的槍遠遠拋到茍雪面前。茍雪沒接,左輪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茍切說道:“我給你一個機會吧。”
茍雪的眼角通紅,慢慢抬起頭來看向他。
“你看那里不是有一個你的替身嗎?你可以讓他代替你,只有一顆子彈了,你不想試試嗎?”
茍雪這時候才恍然想起,他們之中還有一個王金。
王金躲在角落里瑟瑟發抖,像是個無助的雞仔。他驚恐地看向了茍雪。
茍雪一言不發。
他從地上撿起了那把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我們的游戲,干什么牽連別人。”
“砰!”一道劇烈的槍響。
陣陣回響聲在穹頂下激蕩。
茍雪只覺得自己受到一種劇烈的撞擊,將他整個人撞得穿過了一道狹小的時空回廊,被壓縮成很小的一塊,又天旋地轉地展開。下一秒,他驚魂未定地感到自己倒退了好幾步跌坐在地上,眼前有一個身影正倒在地上。那身影是個光頭,沒有面孔,看上去像是所有他見過的無面人當中的一員。
茍雪猛地晃了晃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再看了看面前的人和不遠處豹子的尸體,他猛地意識到——剛剛那具倒下去的人體是他的——不如說是之前的他的。
而他現在,就在王金的身體里!
第112章
槍膛里的最后一發子彈也射完, 理論上應當活下來的只有一個人,但是現在死去的只有一個人。茍雪重新出現在了王金的身體里,仿佛自己從未失去過臉。這個身體, 這張臉,這一切都讓他無比熟悉, 仿佛從未成為那個光雞蛋一般的老鼠工。
茍雪驚恐又迅速地摸遍了全身, 怔怔地透過面前金屬反射出的倒影看著自己的臉。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王金, 其實就是他自己。
從頭到尾, 王金都是他本人。
王金的臉也即是他的臉。
如果但是他讓王金替代他吃了槍子, 他很可能就會一輩子留在老鼠工的那具身體里!
他猛地看向了茍切。茍切桀桀笑了起來。
“看來你也意識到了。”茍切說,“你做了個好選擇。”
茍雪震驚地看到那擺在高臺上的自己的那張臉開始仿佛蠟受熱一般融化——亦或者那本來就只是一張蠟做的臉。
茍雪心里翻江倒海,他強迫自己沉住氣, 說道:“我活下來了, 我也是幸存者,我也有駕駛這艘船的權利。”
這是茍雪第一次大聲地、堅定地討要屬于自己的東西。他從來沒有做過這件事,這一刻他仿佛沖破了什么桎梏, 明確地將他心里想要的、渴求的表達了出來。他突然覺得這事兒也沒有那么難。豹子死了,他得扛起這份責任, 他不能讓豹子白死。
茍切定定地、沉沉地看著茍雪。
“我們有兩個人。”茍切說, “我們再來賭一把吧。”
茍雪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石頭剪刀布。”茍切說,“誰贏了誰就成為這艘船的掌舵人——一局定勝負。”
茍雪怔怔地看著茍切。他忽然想起了很小時候的事。
石頭剪刀布是茍切小時候最愛跟他玩的游戲。那個游戲幾乎有八成的幾率是茍切輸,因為他總是習慣性地在第一把的時候出剪刀。
茍雪小時候對這個游戲樂此不疲。
后來茍切工作太忙了,長時間不在家, 回到家就是在煙霧繚繞中伏案工作,這點跟父親的最后的樂趣也消失了。
茍雪從來沒從茍切的口中聽到過他老婆——自己媽。
他爺倆將生活過得仿佛魯濱遜漂流記。茍切在漂,茍雪也在漂。茍切不知道自己兒子上小學還是初中了,茍雪也不知道自己學的是三角函數還是勾股定理——反正都是天書。
后來有天茍切就不在了。茍雪隔了很久之后回想, 可能茍切走的時候隨便跟他說過一句,說自己要出差,讓他找隔壁那家蹭飯。
隔壁那家其實也不是隔壁,就是豹子家。茍切老以為是自己鄰居,其實不是。
而且茍雪要面子,他聽隔壁的說茍切把自己的麻煩丟給別人,老占人家便宜,他就不樂意去豹子家了。
后來豹子就搬走了。
茍雪回想起來,記憶逐漸開始模糊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本來生活中就沒那么多事,也就某幾刻會清晰一些,像是他第一次開火把自己的頭發燒掉了一半之類的。
豹子不在了,他也沒處玩兒,就只能呆在家里看看書。生活中處處要花錢,茍切房子里各個角落里藏的錢都被他挖了出來,還是不夠用。他就去幫人看店,看了幾年。后來怎么上的大學他也不太清楚,反正學校發了獎學金。他不用花錢,就去學校住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