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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罷了,不想了,就好好享受現在,至少此刻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還我孩子,這是我的孩子,定是這歹人見我們母子衣著富貴,想搶了問府里要錢。我苦命的孩子啊。”
說話的婦女穿著絲綢交領裙,字字泣血,滿臉淚痕,聽著就令人不忍。
在場圍觀觀眾有母親看不過去的,“搶孩子你還有良心嗎?是人嗎你?”
另一個婦女荊釵布裙,“你胡說,這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兩人就這樣拉扯著小娃。
蘇漾擠進人群,看見小娃大概一歲多,確實身著絲綢外衣。
“不是的,不是的,是你見孩子衣不遮體,說你家孩子也這么大,見娃可憐,馬車上剛好有你家孩子外衣,主動給娃穿上的。
誰知你給娃穿上就抱走孩子。啊,啊,還給我,還我孩子啊”聽著群眾的指責,婦女幾愈崩潰地回應。
兩人俱是聲淚俱下。
“兩位大姐,要我說,你兩就拉孩子,誰能拉走,孩子就是誰的,畢竟當母親的,見不得孩子被搶,定是不顧一切也要奪回來的。”蘇漾大聲說。
在場人都感覺這位年輕小娘子看熱鬧不嫌事大,在這瞎出主意。
但又看蘇漾衣著也是不凡,且剛才見她與寺里僧人聊天,很是熟悉,大抵不會胡鬧。
兩位絕望的母親見也沒人出來反對,就只能照著蘇漾的話開始爭搶了,各拉著孩子的一邊胳膊,都費力拽著。
一歲娃娃骨頭嫩生的如脆藕,皮肉也是嬌嫩脆弱,怎耐如此蠻力拉扯,哇哇大哭,眼見整張臉都哭得漲紅。
孩子被富貴婦女拽走了,另個婦女雙手顫抖,揪心哭泣。
“再給你一次機會,若你搶不過來,真相大白。”
兩人又開始了拉扯,孩子如拔河中被撕拽的麻繩,左右晃動,臉哭得憋紫,哭聲也越來越微弱,幾乎背氣。
在場觀眾看不下去,有些已抹起了眼淚。
“不扯了,不扯了。”貧困女子雙手捂臉大哭。
“我孩子早產,身子骨弱,跟著我逃荒要飯,一路到京城,吃沒吃的,一歲多還不會說話,經不起這禍啊。”女子全身癱軟在地,已是沒魂。
蘇漾望著富貴女子,目光堅定,似洞悉一切,“舐犢情深,你若真是孩子親娘,怎會舍得這般對待孩子,無半點母子情分,慧安我們報官,看大堂之上,用過刑后,她還敢堅稱孩子是你的嗎?”
富貴女子眼神飄忽,線下還有什么不明白的。眾人押著她往衙門去。
“謝謝姑娘,救了我們娘倆,沒了孩子,我也活不下去了。”說罷就向蘇漾跪下磕頭。
蘇漾急忙上前扶起婦女,“大姐,沒事了,沒事了。”又掏出自己的錢袋,沒顧婦女推拒,給孩子塞了銀錢。
青翳目睹一切,不由贊嘆道:“殿下,這位娘子真是聰明啊。長得如此貌美,腦子還這么靈光。”
其實一開始青翳就認出來那位是林府的人,身著林府下人衣裳,也知道林府背地干的好事,只是沒想到現在如此光明正大地偷拐孩童。
正想上去指認,就見昨天見到的那位姑娘出來施計。
見自家主子沒上前,青翳也就原地觀望這位姑娘如何拯救小娃。
一切妥當后,慧安望著婦女的背影,問:“那女子瞧著生活富足,為何還干這勾當造孽啊?”
“那婦女應是富貴人家的管事姑姑,受主子派遣從事販賣兒童的活。”
蘇漾感慨:“人富了想貴,貴了又想世世代代富貴。”
人富了想貴,行賄官府獲得特權,貴了因目睹諸多顯貴之人,在權力與財富的爭斗中失勢落魄,一代間家族衰敗,淪為窮人,內心僥幸中也產生不想跌下去的恐懼。
富貴一代后又想世世代代富貴,他們視窮為羞恥,不擇手段地盤剝窮人、聚斂財富,一心只想著將榮華富貴延續,福蔭子孫。
蘇漾和弟弟幼時前朝皇帝昏庸無能,地方蛀蟲隨意欺壓百姓,又逢旱災,百姓苦不堪言,農民起義不斷,整個王朝從上到下,從里到外爛到了骨子里。
當今皇帝本是西北地方一個小將領,趁亂起兵,一呼百應,終結了這個搖搖欲墜的王朝。
那天早晨,父母親囑咐蘇漾好好在家,照顧弟弟,兩人走了卻再也沒有回來。
之后進了天門,一直到現在,蘇漾也從沒有復辟王朝的志向。
在她記憶里,只記得幼時弟弟蘇禾饑腸轆轆,張著小嘴,家中沒有吃的,蘇漾就把手指放在弟弟嘴里,吮著東西,才不會哭鬧。
那年蘇漾七歲,蘇禾不滿五歲。
而自己村里的村民也都餓死的差不多了。
他們一路逃荒,路上土地鬼裂,赤地千里,百姓顆粒無收,而地主又囤積居奇,斗米千錢。
林中全都光禿禿一片,野菜早就采光了,草根,樹皮都成了充饑的食物。
江河斷流,河湖枯竭見底,人們為了湖底上那些珍貴的泥水大打出手。
可京城里的天子和大臣只顧享樂,知道的官員選擇明哲保身,偌大的朝廷里無一人敢說真話,無一人想說真話。
奏折層層上交,上面受難百姓數字便層層遞減。
哪個朝代沒有點天災,人怎么比的過天?
看著奏折上冷冰冰的數字,在皇宮里開個求雨儀式,禱告一下,祈求老天開眼放過百姓一馬,再開倉放糧,也就仁至義盡了。